人教版初中语文八年级上册电子课本
巡山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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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1月28日 11:23
最佳经验
本文由作者推荐
国庆阅兵作文-年复一年的意思
第一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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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两则
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横渡长江
中原我军解放南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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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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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英法联军远征中国给巴特勒上尉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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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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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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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园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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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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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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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尽的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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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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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克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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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莫夫短文两篇恐龙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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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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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辩论台
第五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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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记
22
短文两篇
陋室铭
爱莲说
23
核舟记
24
大道之行也
25
杜甫诗三首
望岳
春望
石壕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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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文化的魅力
第六单元
26
三峡
27
短文两篇
答谢中书书
记承天寺夜游
28
观潮
29
湖心亭看雪
30
诗四首
归园田居(其三)
使至塞上渡荆门送别
游山西村
写作·口语交际·综合性学习
怎样搜集资料
课外古诗词背诵
名著导读
《朝花夕拾》
:温馨的回忆与理性的批判
《骆驼祥子》
:旧北京人力车夫的辛酸故事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理想主义的旗帜与人生的教科书
附录
欣赏王羲之书法
汉语词类表(虚词)
后记
毛泽东《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横渡长江》原文阅读
全文: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横渡长江(正题)
新华社长江前线
22
日
22
时电(电头)
人民解 放军百万大军,从1000余华里的战
线上,冲破敌阵,横渡长江。西起九江(不含)
,东至江 阴,均是人民解放军的渡江区域。
(导语)20日夜起,长江北岸人民解放军中路军首先突破安庆、芜湖 线,渡至繁昌铜陵、
青阳、获港、鲁港地区,24小时内即已渡过30万人。21日下午五时起,我西路 军开始
渡江,地点在九江、安庆段。至发电时止,该路35万人民解放军已渡过2/3,余部23
日可渡完。这一路现已占领贵池、殷家汇、东流、至得力德、彭泽之线的广大南岸阵地,正
向南扩展中 。和中路军所遇敌情一样,我西路军当面之敌亦纷纷溃退,
毫无斗志,
我军所遇
之抵抗 ,甚为微弱。此种情况,一方面由于人民解放军英勇善战,锐不可当;另一方面,这
和国民党反动派拒绝 和平协定,有很大关系。国民党的广大官一致希望和平,不想再打了,
听见南京拒绝和平,都很泄气。战 犯汤恩伯21日到芜湖督战,不起丝毫作用。
/
汤恩伯认
为南京江阴段防线是很巩固的 ,
弱点只存在于南京九江一线。
不料正是汤恩伯到芜湖的那一
天,
东面防线又 被我军突破了。
我东路35万大军与西路同日同时发起渡江作战。
所有预定
计划,都已 实现。至发电时止,我东路各军已大部渡过南岸,余部23日可以渡完。此处敌
军抵抗较为顽强,
然在21日下午至22日下午的整天激战中,
我已歼灭及击溃一切抵抗之
敌,占领扬中、镇江 、江阴诸县的广大地区,并控制江阴要塞,封锁长江。我军前锋,业已
切断镇江无锡段铁路线。
(主体)
关于新闻的知识
本 文是一篇新闻
,
新闻的结构分为
5
个部分
,
即标题、导语、 主体、背景、结语。标题分
为引题,
正题,
副题。
导语是新闻开头的第一段或 第一句话,
它扼要地结实新闻的核心内容;
主体是新闻的躯干,
用充足的事实表现主题 ,
导语内容进一步扩展和阐释;
背景指的是新闻
发生的社会环境和自然环境。背景和节 余有时可以暗含在主体中。
新闻两则《中原我军解放南阳》原文阅读
新华社郑州
1948
年
11
月
5
日电
在人民解放军 伟大的胜利的攻势下,南阳守敌王凌云于四日下午
弃城南逃,
我军当即占领南阳。
南阳 为古宛县,三国时曹操与张绣曾于此城发生争夺战。后
汉光武帝刘秀,
曾于此地起兵,
发动反对王莽王朝的战争,创立了后汉王朝。民间所传二十
八宿,
即刘秀的二十八个主要干部,
多是出生于南阳一带。在过去一年中,
蒋介石极重视南
阳,曾于此设立所谓绥靖区,以 王凌云为司令官,企图阻遏人民解放军向南发展的道路。
上月,
白崇禧使用黄维兵团三个军的力量,经营整月,企图打通信阳、
南阳间的运输道
路,
始终未能达到目的。
最近蒋军因全局败坏,
被迫将整个南部战线近百个师 的兵力集中于
以徐州为中心和以汉口为中心的两个地区,两星期前已放弃开封,现又放弃南阳。
从此,河南全境,除豫北之新乡、
安阳,
豫西之灵宝,
阌乡,
豫南之确山、
信阳、
潢川、
光山、商城、固始等 地尚有残敌外,已全部为我解放
(
编者注:河南全省共有一百一十一座
城市,我已占一 ○一座,敌仅余十座
)
。去年七月,南线人民解放军开始向敌后实行英勇的
进军以来,
一年多时间内,除歼灭了大量的国民党正规部队以外,
最大的成绩,就是在大别
山区< br>(
鄂豫区
)
、皖西区、豫西区、陕南区、桐柏区、江汉区、江淮区
(< br>即皖东一带
)
恢复和建
立了稳固的根据地,
创立了七个军区,
并极大地扩大了豫皖苏军区老根据地。
除江淮军区属
于苏北军区管辖外,其余各军区,统属于中 原军区管辖。豫皖苏区、豫西区、陕南区、桐柏
区现已联成一片,没有敌人的阻隔。
这四个军区 并已和华北联成一片。
我武装力量,除补上
野战军和地方军一年多激烈战争的消耗以外,
还增加了大约二十万人左右,
今后当有更大的
发展。白崇禧经常说:
“不怕共产党凶 ,只怕共产党生根。
”他是怕对了。我们在所有江淮河
汉区域,不仅是树木,而且是森林了。不 仅生了根,而且枝叶茂盛了。
在去年下半年的一 个极短时间内,
我们在这一区域曾经过早地执行分配土地的政策,
犯
了一些策略上的“ 左”的错误。但是随即纠正了,普遍地利用了抗日时期的经验,执行了减
租减息的社会政策和各阶层合理 负担的财政政策。
这样,
就将一切可能联合或中立的社会阶
层,
均联合或中立 起来,
集中力量反对国民党反动统治势力及乡村中为最广大群众所痛恨的
少数恶霸分子。
这一策略,是明显地成功了,
敌人已经完全孤立起来。
在我强大的野战军和
地方军配 合打击之下,困守各个孤立据点内的敌人,如像开封、南阳等处,不得不被迫弃城
逃窜。
南阳守 敌王凌云统率的军队是第二军、
第六十四军以及一些民团,现向襄阳逃窜。襄
阳也是国民党的一 个所谓“绥靖区”
,第一任司令官康泽被俘后,接手的是从新疆调来的宋
希濂。
最近宋希濂升任了徐州的副总司令兼前线指挥所主任去代替原任的杜聿明。
杜聿明则 刚从徐
州飞到东北,一战惨败,又逃到了葫芦岛。王凌云到襄阳,大概是接替宋希濂当司令官。但
是从南阳到襄阳,并没有走得多远,
襄阳还是一个孤立据点,
王凌云如不再逃,康泽的命运< br>是在等着他的。
孙犁《芦花荡》课文全文阅读
夜晚,
敌人从炮楼的小 窗子里,
呆望着这阴森黑暗的大苇塘,
天空的星星也像浸在水里,而
且要滴落下来的样 子。
到这样的深夜,
苇塘里才有水鸟飞动和唱歌的声音,
白天它们是紧紧
藏到 窝里躲避炮火去了。苇子还是那么狠狠地往上钻,目标好像就是天上。
敌人监视着苇塘。
他们提防有人给苇塘里的人送来柴米,
也提防里面的队伍会跑了出去。
我
们的队伍还没有退却的意思。
可是假如是月明风清的夜晚,
人们的眼再尖利一些,
就可以看
见有一只小船从苇塘里撑出来,在淀里,像一片苇叶,奔着东南去了。半夜以后,小船 又飘
回来,船舱里装满了柴米油盐,有时还带来一两个从远方赶来的干部。
撑船的是一个将近六十岁的老头子,
船是一只尖尖的小船。
老头子只穿一条 蓝色的破旧短裤,
站在船尾巴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篙。
老头子 浑身没有多少肉,
干瘦得像老了的鱼鹰。
可是那晒得干黑的脸,
短短的花白胡子却特< br>别精神,
那一对深陷的眼睛却特别明亮。
很少见到这样尖利明亮的眼睛,
除非是 在白洋淀上。
老头子每天夜里在水淀出入,他的工作范围广得很:里外 交通,运输粮草,护送干部;而且
不带一枝枪。他对苇塘里的负责同志说:
你什么也靠给我,我 什么也靠给水上的能耐,
一切
保险。
老头子过于自信 和自尊。
每天夜里,
在敌人紧紧封锁的水面上,就像一个没事人,
他按照早
出 晚归捕鱼撒网那股悠闲的心情撑着船,编算着使自己高兴也使别人高兴的事情。
因为他,敌人的愿望就没有达到。
每到傍晚,
苇塘里 的歌声还是那么响,不像是饿肚子的人们唱的;
稻米和肥鱼的香味,
还是
从苇塘里飘出 来。敌人发了愁。
一天夜里,
老头子从东边很远的地方回来。 弯弯下垂的月亮,
浮在水一样的天上。
老头子载
了两个女孩子回来。孩子们在炮火里滚 了一个多月,都发着疟子,昨天跑到这里来找队伍,
想在苇塘里休息休息,打打针。
老头子很喜欢这两个孩子:大的叫大菱,
小的叫二菱。把她们接上船,
老头 子就叫她们睡一
觉,他说:什么事也没有了,安心睡一觉吧,到苇塘里,咱们还有大米和鱼吃。
孩子们在炮火里一直没安静过,
神经紧张得很。一点轻微的声音,
闭上的眼就又睁开了。现
在又是到了这么一个新鲜的地方,
有水有船,
荡悠悠的,< br>夜晚的风吹得长期发烧的脸也清爽
多了,就更睡不着。
眼前的环境好像是一个梦。
在敌人的炮火里打滚,
在高粱地里淋着雨过夜,
一晚上不知 道要
过几条汽车路,爬几道沟。发高烧和打寒噤②的时候,孩子们也没停下来。一心想:找队伍
去呀,找到队伍就好了
!
这是冀中区的女孩子们,
大的不过十 五,
小的才十三。她们在家乡的道路上行军,
眼望着天
边的北斗。
她们看着初 夏的小麦黄梢,看着中秋的高粱晒米。
雁在她们的头顶往南飞去,不
久又向北飞来。她们长大成 人了。
小女孩子趴在船边,
用两只小手淘着水玩。
发 烧的手浸在清凉的水里很舒服,
她随手就舀了
一把泼在脸上,
那脸涂着厚厚的泥和汗。
她痛痛快快地洗起来,连那短短的头发。
大些的轻
声吆喝她:
“看你,这时洗脸干什么
?
什么时候啊,还这么爱干净
!
”
小女孩子抬起头来,望一望老头子,笑着说:
“洗一洗就精神了
!
”
老头子说:
“不怕,洗一洗吧,多么俊的一个孩子呀
!
”
远远有一片阴惨的黄色的光,
突然一转就转到她们的船上来。
女 孩子正在拧着水淋淋的头发,
叫了一声。老头子说:
“不怕,小火轮上的探照灯,它照不见我们。
”
他蹲 下去,
撑着船往北绕一绕。
黄色的光仍然向四下里探照,
一下照在水面上,一下又照到
远处的树林里去了。
老头子小声说:
“不要说话,要过封锁线了
!
”
小船无声地,
但是飞快地前进。
当小船和那黑糊糊的小火轮站到一条横线上的时候,
探 照灯
突然照向她们,不动了。两个女孩子的脸照得雪白,紧接着就扫射过一梭机枪。
老头子叫了一声“趴下”
,一抽身就跳进水里去,踏着水用两手推着小船前进。大女 孩子把
小女孩子抱在怀里,倒在船底上,用身子遮盖了她。
子弹吱吱地在她们的船边钻到水里去,有的一见水就爆炸了。
大女孩子负了伤,
虽说她没有叫一声也没有哼一声,
可是胳膊没有了力量,
再也搂不住 那个
小的,
她翻了下去。
那小的觉得有一股热热的东西流到自己脸上来,连忙爬起来,
把大的抱
在自己怀里,带着哭声向老头子喊:
“她挂花了
!
”
老头子没听见,拼命地往前推着船,还是柔和地说:
“不怕。他打不着我们
!
”
“她挂了花
!
”
“谁
?
” 老头子的身体往上蹿②了一蹿,随着,那小船很厉害地仄歪了一下。老头子觉得自
己的手脚顿时失去了力 量,他用手扒着船尾,跟着浮了几步,才又拼命地往前推了一把。
他们 已经离苇塘很近。
老头子爬到船上去,
他觉得两只老眼有些昏花。
可是他到底用篙拨开
外面一层芦苇,找到了那窄窄的入口。
一钻进苇塘,他就放下篙,扶起那大女孩子的头。
大女孩子微微睁了一下眼,吃力地说:
“我不要紧。快把我们送进苇塘里去吧
!
”
老头子无力地坐下来,船停在那里。月亮落了,半夜以后的苇塘,有些飒飒的风响。老头子
叹了一口气, 停了半天才说:
“我不能送你们进去了。
”
小女孩子睁大眼睛问:
“为什么呀
?
”
老头子直直地望着前面说:
“我没脸见人。
”
小女孩子有些发急。
在路 上也遇见过这样的带路人,带到半路上就不愿带了,叫人为难。她
像央告那老头子:
“老同志,你快把我们送进去吧,你看她流了这么多血,我们要找医生给她裹伤呀
!
”
老头子站起来,拾起篙,撑了一下。那小船转弯抹角钻入了苇塘的深处。
这时那受伤的才痛苦地哼哼起来。小女孩子安慰她,又好像是抱怨,一路上多么紧张,
也没怎么样。谁知到了这里,反倒„„一声一声像连珠箭,射穿老头子的心。他没法解释:大江
大海过了 多少,为什么这一次的任务,偏偏没有完成
?
自己没儿没女,这两个孩子多么叫人
喜爱
!
自己平日夸下口,这一次带着挂花的人进去,怎么张嘴说话
?
这老脸呀!
他叫着大菱说:
“他们打伤了你,流了这么多血,等明天我叫他们十个人流血
!
”
两个孩子全没有答言,老头子觉得受了轻视。他说:
“你们不信我的话,我也不和你们说。谁叫我丢人现眼,打牙跌嘴呢
!
可是,等到天明,你< br>们看吧
!
”
小女孩子说:
“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打仗
?
”
老头子狠狠地说:
“为什么不能
?
我打他们 不用枪,那不是我的本事。愿意看,明天来看吧
!
二菱,明天你跟我
来看吧,有热闹哩
!
”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非常闷热。一轮红日当天 ,水面上浮着一层烟气。小火轮开得离苇塘
远一些,鬼子们又偷偷地爬下来洗澡了。
十几个鬼子 在水里泅着,
日本人的水式真不错。水
淀里没有一个人影,
只有一团白绸子样的水鸟,
也躲开鬼子往北飞去,
落到大荷叶下面歇凉
去了。
从荷花淀里却撑出一只小船 来。
一个干瘦的老头子,
只穿一条破短裤,
站在船尾巴上,
有一篙没一篙地撑 着,两只手却忙着剥那又肥又大的莲蓬,一个一个投进嘴里去。
他的船 头上放着那样大的一捆莲蓬,
是刚从荷花淀里摘下来的。
不到白洋淀,
哪里去吃这样< br>新鲜的东西
?
来到白洋淀上几天了,鬼子们也还是望着荷花淀瞪眼。他们冲着那小船吆喝 ,
叫他过来。
老头子向他们看了一眼,
就又低下头去 。
还是有一篙没一篙地撑着船,
剥着莲蓬。
船却慢慢
地冲着这里来了。
小船离鬼子还有一箭之地,
好像老头子才看出洗澡的是鬼子,
只一篙,
小船溜溜转了一个圆
圈,
又回去了。
鬼子们拍打着水追过去,老头子张皇失措,
船却走不动,
鬼子紧紧追上了他。
眼前是几根埋在水里的枯木桩子,
日久天长,
也许人们忘记这是为什么埋的了。
这 里的水却
是镜子一样平,
蓝天一般清,拉长的水草在水底轻轻地浮动。
鬼子们追上来, 看看就扒上了
船。老头子又是一篙,小船旋风一样绕着鬼子们转,莲蓬的清香,在他们的鼻子尖上扫过。
鬼子们像是玩着捉迷藏,乱转着身子,抓上抓下。
一个鬼子尖 叫了一声,
就蹲到水里去。
他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是一只锋利的钩子穿透
了他的大腿。别的鬼子吃惊地往四下里一散,每个人的腿肚子也就挂上了钩。他们挣扎着,
想摆脱那毒 蛇一样的钩子。那替女孩子报仇的钩子却全找到腿上来,有的两个,有的三个。
鬼子们痛得鬼叫,可是再 也不敢动弹了。
老头子把船一撑来到他们的身边,举起篙来砸着鬼子们的脑袋,像敲打顽固的老玉米一样。
他狠狠地敲打,向着苇塘望了一眼。在那里,鲜嫩的芦花,一片展开的紫色的丝绒 ,正在迎
风飘撒。
在那苇塘的边缘,芦花下面,有一个女孩子 ,
她用密密的苇叶遮掩着身子,
看着这场英雄的
行为。
1945
年
8
月于延安
西蒙诺夫《蜡烛》课文阅读
在炮火烧灼了的战场上,
在炸弯了的铁器和烧死了的树木中间,
一位南斯拉夫母亲将珍
藏了
45
年的两支结婚花烛,点在一位苏联红军士兵的坟头。让我们穿越时空,去目睹那悲壮而崇高的一幕,感受反法西斯阵营的军民用血肉凝结成的情谊。
1944
年
9
月
19
日,贝尔格莱德②实际上已 经拿下来了。只有萨伐河上的一座桥和那个
小小的桥头堡还在德国人手里。
那个早晨 ,
五个红军决定要偷袭这座桥。
他们必须先爬过一块不很大的方场。
方场上散布着几辆烧毁了的坦克和铁甲车,有德国人的,也有我们的。
只有一棵树还没倒下,好像有一双
魔手把它的上半身削去了,单留着一人高的下半截。
在方场的中央,
我们那五个人被 对岸敌人的迫击炮火赶上了。
在炮火下,
他们伏在地上有半
小时之久。
最后, 炮火稀了一点儿,
两个轻伤的抱着两个重伤的爬了回来。
那第五个已经死
了,躺在方场 上。
关于这位死者,我们在连部的花名册上知道 他叫契柯拉耶夫,
19
日早上战死于贝尔格
莱德的萨伐河岸。
红军的偷袭企图一定把德国人吓坏了,
他们老是用迫击炮轰击 方场和附近的街道,
整整
一天,只有短短的几次间歇。
连长得到命令,
要他在第二天拂晓攻占那座桥。
因此他说,这时候不必去搬回契柯拉耶
夫的尸首,等明天攻下桥后再埋葬他吧。
德国人的炮火一直轰到太阳落山。
方场的一边,
离其他的房屋几步的地方,
高高地耸立着一堆瓦砾,
它的本来面目简直一
点也看不出来了。谁也不会想到,这里还有人住着。
然而,在这堆瓦砾下边的地窖里,有一个叫做玛利•育乞西的老妇人住在那里。砖 瓦半
掩着的一个黑洞就是那地窖的入口。
老妇人育乞西本来住在那座房屋的第二层,
这是她的死了的男人——守桥的更夫留给她
的。第 二层被炮火轰毁了,她就搬到楼下去住,住在楼下的人早已搬得一个不剩了。后来楼
下也毁了,老妇人才 搬到地窖里去住。
19
日是她住进地窖 去的第四天。这天早上,她明明白白看见五个红军爬到了方场上,
方场和她之间只隔着一道扭曲了的铁栏 杆。
她看见德国人的炮口对准了这五个红军,
炮弹纷
纷在他们周围爆炸。
她从 地窖里爬出来,
想招呼那五个红军到她那里去——她认定,
她自己
住的地方比较安全,
然而她刚爬出一半,
一颗炮弹落在近旁炸开了。老妇人被这一震,
耳朵
也聋了 ,脑袋碰在墙上,失去了知觉。
她醒来的时候再 朝那边看,
五个红军只有一个留在方场上。
这个红军侧着身子躺着,
一
只手臂 张开,
另一只手臂枕在脑袋下面,
好像想躺得舒服一点儿。
老妇人叫了他几次都没有< br>回答,才知道他已经死了。
德国人又开炮 了,炮弹在这小小的方场上炸开了,黑色的泥土直翻起来,柱子似的。碎
片把那些剩下来的树木的枝条都 削去了。
那个苏联人孤零零地躺在那毫无遮掩的方场上,
一
只手臂枕在脑袋下面,周围 是炸弯了的铁器和炸焦了的树木。
老玛利•育乞 西看着那战死的兵,看了很久,她很想把这件事告诉什么人。可是附近一
带,
不用说人,
连一个活东西都没有,
甚至陪伴她在地窖里过了四天的那一只猫也被刚才炸
起来的砖石碎片砸 死了。
老妇人想了半天,
然后,
伸手在她那惟一的衣袋里摸出件什么东西
来, 揣在怀里,慢慢地爬出了地窖。
她不会匍匐前进 ,也不能快跑。她干脆直着身子,一摇一摆,慢慢地向方场上走去。一
段还没有炸断的铁栏杆拦在她前面 ,
她也不打算跨过去。
她太衰老了,
跨不过去,
因此慢慢
地绕过了那 段铁栏杆,走进了方场。
德国人还在轰击,可是没有一颗炮弹打在老妇人的近旁。
她穿过方场,到了那战死的苏联士兵身边,她用力把那尸身 翻过来。看见他的面孔了,
很年轻,
很苍白。
她轻轻理好了他的头发,
又费了 很大的劲把他那一双早已僵硬了的手臂弯
过来,交叉地覆在他的胸前。然后,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德国人还在开炮,可是跟先前一样,那些炮弹落得离老人很远。
这样,她坐在那里,静静地,一小时,也许两小时。
天气很冷,四下里很静,除了炮弹的炸裂声外,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她终于站了起来,离开了那死者。走了不多几步,她马上找到她要的东西了:一个大的
炮弹坑。这是几天之前炸出来的,现在,那坑里已经积了些水。
老妇人跪在那坑里,用手掌舀出那些水。舀几下,她就得休息一会儿。 到底,她把坑里
的水全舀干了。于是她回到那死者旁边,两手抄在死者的腋窝下,把他拖走。
路并不远,一共不到十步,可是她太衰老了,不得不坐下来 休息了三次。最后,她总算
把死者拖到了弹坑里。她已经精疲力竭了,又坐在那里休息了好久,也许有一 小时。
德国人的炮火没有停止过,可是炮弹仍旧落在离老妇人很远的地方。
休息够了,
老妇人跪到死者旁边,
用手在死者身上画了十字,< br>又吻了死者的嘴唇和前额。
然后,她双手 捧起弹坑四周的浮土(浮土有这么多)
,一捧一捧慢慢地放在死者身上。
不久死者已经完全被泥 土盖住了。
老妇人还没有满意。
她要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坟堆。
又休息
了一会, 她又捧起土来继续盖上去。
几小时的工夫,她一捧又一捧,竟然堆起了一个小小的
坟堆。
德国人的炮还在轰击,但是,和先前一样,炮弹落下的地方都离老妇人很远。
做好了坟堆后,
老妇人就从她那黑色的大围巾底下,
摸出她离开地窖的时候揣在怀里的
东西,这是一支大蜡烛,是
45
年前她结婚的喜烛, 她一直舍不得用,珍藏到今天。
她又在衣袋里摸 了半天,摸出火柴来。她把那大蜡烛插到坟堆的顶上,
点了起来。
这晚
上没有风,蜡烛 的火焰向上直升,一点也不摇晃。老妇人对着这烛光,坐在坟边,一动也不
动,两臂交叉抱在胸前,披着 那黑色的大围巾。
炮弹爆炸的当儿,蜡烛的火焰不过抖了一下。
但是有好几次,炮弹落得相当近,蜡烛被爆炸
的风吹灭了,有一次,竟给震倒了。老妇人就取出火柴来,很耐心地再 把蜡烛点燃。
天快要亮了。
蜡烛也快要 燃尽了。
老妇人在地上到处找,
终于找到了一小片带锈的洋铁。
她用瘦弱的手指使劲把 这片洋铁弯成了半圆,
插在蜡烛旁边的泥土中,
作为挡风的屏障。
布
置好了, 她站起身来,仍旧慢慢地穿过方场,
绕过那一段没有倒下的铁栏杆,回到地窖里去
了。
拂晓前,契柯拉耶夫所属的那一连红 军,
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直奔方场,占领了那座
桥。
隔了一两个小时,
天色已经大亮。
红军的坦克紧跟着步兵过桥去 了。
战斗在河的对岸进
行着,再没有炮弹落在方场上了。
这时候,
连长派了几个士兵去找契柯拉耶夫的尸身,
打算把他和 今天早上战死的战士一
同埋葬。
那几个 士兵到处找契柯拉耶夫的尸身——可是找不着。
突然,
有一个士兵吃惊地大声叫
了起来 。
“看呀!
”那红军说。
大家都朝他指点的方向看。
在已经被破坏的铁栏杆附近,
耸立着一个小小的坟堆。
一支蜡烛 ,
旁边还有生锈的洋铁
片给它挡住了风,在坟堆上闪耀着柔和的火焰。蜡烛快点完了,烛芯快给 蜡泪淹没了,
但是
那一朵小火花依然在闪烁。
站在坟旁的红军士兵们立刻脱下了帽子。
他们围着坟堆,
静默地站着,看着这渐渐暗淡
下去的烛光。
这时候,
一个披着黑色大围巾的高身材的 老妇人走近来了。
她默默地走过那些红军身边,
在
坟旁跪下,
从黑色的大围巾 底下取出又一支蜡烛来。
这一支和坟上的快点完的那一支一模一
样,显然是一对。老妇人蹲下身 去拾起那蜡烛头,把那新的一支点着,插在那老地方。她站
起来的时候,行动很困难,离她最近的红军士 兵小心地把她扶了起来。
即使在这个当儿,
老妇人也没有说话,
她不过抬起 眼睛来,
朝这些脱了帽的肃立着的人们看
了一眼,十分庄严地对他们深深一鞠躬;然后,把她的 黑色大围巾拉直了,颤巍巍地走了。
没有再回过头来,看一下那蜡烛和那些士兵。
红 军士兵们目送着她走远了。
他们小声地谈论着,
似乎怕惊扰那肃穆的空气,
他们穿过方 场,
走过桥,赶上他们的连队,投入战斗。
在炮火烧焦了的土地上,
在炸弯了的铁器和烧死了的树木中间,
那位南斯拉夫母亲的惟一珍爱的东西——她的结婚的花烛——还是明晃晃地点在一个苏联青年的坟头。
这一点火焰是不会熄灭的。
它将永远燃着,
正像一个 母亲的眼泪,
正像一个儿子的英勇,
那样永垂不朽。
雨果《就英法联军远征中国给巴特勒上尉的信》课文阅读
这封书信饱含着深厚的人道主义精神,愤怒地谴 责了侵略者的罪行,表达了对被侵略、
被掠夺者的巨大同情,
震撼读者心灵。
有感情地 朗读课文,
并注意体味这篇短文的深刻内涵。
先生:
您征求我对远征中国的意见。
您认为这次远征是体面的,
出色的 。
多谢您对我的想法予
以重视。
在您看来,
打着维多利亚女王和拿破仑皇帝双 重旗号对中国的远征,
是由法国和英
国共同分享的光荣,而您想知道,我对英法的这个胜利会给 予多少赞誉。
既然您想了解我的看法,那就请往下读吧:
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有一个世界奇迹。
这个奇迹叫圆明园。艺术有两个来源,
一是理想,
理想产生欧洲艺术;
一是幻想,
幻想产生东 方艺术。
圆明园在幻想艺术中的地位就如同巴特
农神庙①在理想艺术中的地位。一个几乎是超人 的民族的想像力所能产生的成就尽在于此。
和巴特农神庙不一样,
这不是一件稀有的、
独一无二的作品;
这是幻想的某种规模巨大的典
范,
如果幻想能有一个典范的话。请您想像有一座言语无法形容的建筑,
某种恍若月宫的建
筑,这就是圆明园。请您用大理石 ,用玉石,用青铜,用瓷器建造一个梦,用雪松做它的屋
架,
给它上上下下缀满宝石,
披上绸缎,
这儿盖神殿,
那儿建后宫,
造城楼,
里面放上神像,
放上 异兽,饰以琉璃,饰以珐琅,饰以黄金,施以脂粉,请同是诗人的建筑师建造一千零一
夜的一千零一个梦 ,再添上一座座花园,一方方水池,一眼眼喷泉,加上成群的天鹅、朱鹭
和孔雀,总而言之,请假设人类 幻想的某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洞府,其外貌是神庙,是宫殿,
那就是这座名园。
为了创建圆明园,
曾经耗费了两代人的长期劳动。
这座大得犹如一座城市
的建筑物是世世代代的结晶,< br>为谁而建?为了各国人民。
因为,
岁月创造的一切都是属于人
类的。过去的艺术 家、诗人、哲学家都知道圆明园,伏尔泰②就谈起过圆明园。人们常说:
希腊有巴特农神庙,埃及有金字 塔,罗马有斗兽场,巴黎有圣母院,而东方有圆明园。要是
说,大家没有看见过它,
但大家梦见 过它。这是某种令人惊骇而不知名的杰作,在不可名状
的晨曦中依稀可见,宛如在欧洲文明的地平线上瞥 见的亚洲文明的剪影。
这个奇迹已经消失了。
有一天,两个强 盗闯进了圆明园。一个强盗洗劫,另一个强盗放火。似乎得胜之后,便
可以动手行窃了。对圆明园进行了 大规模的劫掠,
赃物由两个胜利者均分。
我们看到,
这整
个事件还与额尔金① 的名字有关,
这名字又使人不能不忆起巴特农神庙。
从前对巴特农神庙
怎么干,现在对 圆明园也怎么干,只是更彻底,更漂亮,以至于荡然无存。我们所有大教堂
的财宝加在一起,
也 许还抵不上东方这座了不起的富丽堂皇的博物馆。
那儿不仅仅有艺术珍
品,还有大堆的金银制品 。丰功伟绩!收获巨大!两个胜利者,一个塞满了腰包,这是看得
见的,
另一个装满了箱箧②。
他们手挽手,
笑嘻嘻地回到了欧洲。
这就是这两个强盗的故事。
我们欧洲人是文明人,中国人在我们眼中是野蛮人。
这就是文明对野蛮所干的事情。
将受到 历史制裁的这两个强盗,一个叫法兰西,另一个叫英吉利。不过,我要抗议,感
谢您给了我这样一个抗议 的机会。治人者的罪行不是治于人者的过错;政府有时会是强盗,
而人民永远也不会是强盗。
法兰西帝国吞下了这次胜利的一半赃物,
今天,< br>帝国居然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就是真正的
物主,
把圆明园富丽堂皇的破烂拿来展出①。我希望有朝一日,
解放了的干干净净的法兰西
会把这份战利品归还给被掠夺的中国。
现在,我证实,发生了一次偷窃,有两名窃贼。
先生,以上就是我对远征中国的全部赞誉。
维克多•雨果
1861
年
11
月
25
日于高城居
亲爱的爸爸妈妈
聂华苓
在我们的生活中,伴随着
“亲爱的爸爸妈妈”
这声稚嫩的呼唤而 来的,
常常是充满爱意的笑
脸和亲切的呵护。
但在这篇文章中,
伴随着这声呼 唤的却是灭绝人性的枪声。
面对曾经发生
过的惨剧,你对非正义战争的罪恶,对和平与幸福,也 许会有更多的认识和更深的思考。
一个外国人从一个国家带走的最深刻的印象是他在那儿感到 的痛苦。
我在南斯拉夫的克拉库
耶伐次感觉到了。
纳粹将其所有的愤怒残酷 地发泄在这个温和的小城里。
整个城成为一座巨大的坟墓,
埋葬了
7000
名 被残杀的人。那就是我带走的沉重记忆。但这是个美丽的记忆。无论何时,只要有
人提起南斯拉夫,我就想起克拉库耶伐次和那儿被敌人杀戮的那一刻,
我就想起那里整个民
族的英勇。
——萨特②
一
凄风。苦雨。天昏。地暗。
老年、青年、孩子们,一群群涌向那青青山坡——那儿就是
1941
年
10
月
21
日
300
个孩子
被纳粹①集体残杀的地方。
南斯拉夫小说家莫马•迪密其为我撑着雨伞,我们在窄窄的山路上边走边谈。
“自从
1945
年起,每年
10
月
21
日,成千上万的人从四面八 方来到克拉库耶伐次,悼念被
纳粹杀死的
300
个孩子。
”莫马告诉我。
“纳粹为什么要选克拉——”
“克拉库耶伐次。
”
“克拉库耶伐次。纳粹为什么要选这个小城杀人呢?”
“克拉库耶伐次是我们塞尔维 亚的中心。他们杀孩子、老师,也杀牧师、工人、木匠、小店
老板、鞋匠„„全是纯朴勤劳的普通市民。
”
“为什么呢?”
“纳粹要灭种呀!
孩子们就从课堂里 被抓走,
还有十几位老师。
有一位老师,
纳粹要他合作,
他说:
‘开 枪吧!我给孩子们上最后一课!
’
”
雨哗哗地下。
山路上的人,< br>在伞下低着头,
朝圣①一般向山上走。
走不完的人。
望不断的路。
< br>“七千多人呀!
”
莫马继续告诉我,
“一天之内,
全杀光了!
尸首染红了三百五十多英亩的土
地。每年这一天,我们到这儿来纪念他们。诗人,画家,雕刻家,剧作家 ,演员,音乐家—
—各种艺术家,用各种艺术作品来纪念他们。你看!
”莫马指着前面。我们在 蜿蜒的山路上
一拐弯,只见一座巨大的白色
V
形石雕屹立在山坡上。
“那
V
形石碑象征被害孩子们的班级——五年级。
”
莫马说,
“孩 子们就在那儿被纳粹杀死。
”
人已满山满谷。
人潮仍沿着山路泻下。
白色石雕边浓烈的色彩一抹一抹漫开去——孩子们仍
不断涌来。他们正站在
47
年前
300
个孩子发出最后一声呼唤的地方:
“亲爱的爸爸妈妈!
”
< br>“华苓,跟我来!
”莫马挽起我手臂,带我到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两位老人面前。他们头发斑
白,脸色肃穆,定定望着笼罩山谷的
V
形石碑。
“这是孩子中仅有的两位生还者。< br>”莫马向
我介绍那两位老人。
我恍惚了一下,
紧紧握住他们的手。< br>老人眼神木然,仿佛眼前的景物已不存在,他们又回到
半个世纪前的世界中去了。
地上的人已老,地下的仍是儿童。但在这一刻,他们又在一起了。
二
历史,现实,在雨中融合了——融成一幅悲哀而美丽、真实而荒谬的画面。
“他们全是南斯拉夫著名的演员和音乐家。
”莫马指着几个走向扩音器的人对我说。
雨下得更大了。乐队奏起了音乐。一位女演员朗诵南斯拉夫著名女诗人迪桑卡的诗:
„„
他们坐在书桌前
就在那要命时刻前
55
分钟
小小的人儿,
急切地回答
艰难的问题:
假若一个人步行,结果是多少„„
许许多多这类问题。
小脑子充满了数字,
书包装满了练习簿,
打的分数有好也有坏;
兜儿还塞一把梦想和秘密,
是爱和盟誓。
每个人都以为
自己将在阳光下奔跑
很久,很久
直到任务了结时。
„„
一首首诗 ,
一段段合唱,
一幕幕短歌剧,
在两小时之内,
将半个世纪前的残酷历史呈现 在我
们眼前。孩子们对未来的憧憬,对生命的喜悦,对死亡的恐惧,对亲人的呼唤,父母失子的
哀伤和控诉,塞尔维亚人对暴力的反抗和对自由的执著——世世代代“人”
的声音,在诗和
音乐 的韵律中,响彻云霄,响遍山谷。回音在倾泻的雨中缭绕不绝。天地亦与人同哀。南斯
拉夫的塞尔维亚人 就那样年年不间断地表达他们的历史感:
没有仇恨,
没有愤怒;
只有悲哀,
只 有记忆,只有警告——世间永远不能再有战争和屠杀了。
我不由想起南京大屠杀。
“ 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也建在当年日军集体屠杀中国人的
地点。馆外一大片石子,每颗石子象征一 位牺牲者。馆内陈列着日军屠杀的证物、文件、照
片、报纸。
这是历史事实。
但是,
多少人记得呢?世界上多少人知道呢?人,
是健忘的。
不记仇,
很对 。
但是,不能忘记。
三
我们一共六十几位作家,从世界许多地区应邀在南斯拉夫讨论“放逐与文学”。所有的作家
都看到和感染到克拉库耶伐次山谷中重现的半个世纪前的一段历史。历史是沉重的。现 实
呢?
安格尔①在餐桌上写诗。只见他写下第一行:
黑色在这儿也太明亮了„„
中国大陆有三位作家在座。杨旭站起来说话了:
“我从南京来。
1937
年,日本军队攻进南京
时,有一场震惊世界的大屠杀。那一场 屠杀受害者有
30
万人!我们在南京也建立了一座南
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1937
年,我五岁,我是那一场大屠杀的幸存者。今天我对南斯
拉夫人在受害者面前所表现 的感情,
完全理解。
我注意到:
今天的仪式上有许多青年和少年。
我们这些大 人应该对孩子们负责:永远不要有战争了。
”
西德②作家明赫白缓缓地站起来,他沉 重地说:
“„„我有犯罪感:感到是我杀害了那些孩
子。
我们简直就是禽兽!
所有集中营都必须粉碎!
你们允许我和你们在一起,
我非常感激„„”
他说不下去了,坐下来掩面哭泣。
另一位作家讲话之后,日本人也要讲话了。
“„„南京大屠杀是事实。但是,请不要 忘记:我们也有广岛原子弹,也有一片沉寂。
”
安格尔低声对我说:
“我要 问他三个问题:中国人侵略过日本吗?中国人屠杀过日本老白姓
吗?美国在日本进攻珍珠港①之前扔过炸 弹吗?他们先发动战争!他们先杀人!
”安格尔接
着问我是否应该站起来反驳他呢?
“不必了。他和那位西德朋友一对照,就是很好的反驳。
”
明赫白仍然双手撑着头流泪。我和安格尔走过去和他握手。许多人走过去和他握手。
四
克拉库耶伐次血腥悲剧中 最感人的,
是那些被残杀的人留下的片纸只字。
他们临死前几分钟,
在小纸片上,或在 身份证上,给亲人写下最后几个字。字迹模糊,句子也许不通,却表达了
赤裸裸的爱、赤裸裸的心愿:< br>
(第一中学六年级学生)亲爱的爸爸妈妈最后一次了——鲁比沙
(第二中学 六年级学生)爸爸,我和密索在旧军营里。给我们送饭来,也要工装裤和毯子。
送点果酱来爸爸去找校长 假若有用送点东西给我们吃吧。
姨妈彼得舅舅也在这儿。
给他送三
包烟还要些纸——巴 法尔
(工人)
永别了美莎我今天死了再见我最最亲爱的我最后一刻想到的是你我的儿 子没有爸爸
也要快乐再见——史米奇
(工人)孩子们为父报仇——史迪凡
(木匠)亲爱的请照顾孩子们永远不要离开他们再见——无名
(牧师)永别了我所有的亲人我最最亲爱的我就要死了虽然我无罪
(工人)我最亲爱 的鲁姬卡在这最后一刻原谅我一切吧留下
850
元爱你的包扎
(生还的工人 )
亲爱的包瑞卡好好照顾美莎给她找个好丈夫问爸爸好请他也找爱你的包季达
1988
年初冬于爱荷华①
阿长与《山海经》原文阅读
鲁迅
长妈妈, 已经说过,是一个一向带领着我的女工,说得阔气一点,就是我的保姆。我的
母亲和许多别的人都这样称 呼她,
似乎略带些客气的意思。
只有祖母叫她阿长。
我平时叫她
“阿妈”,连“长”字也不带;但到憎恶她的时候,——例如知道了谋死我那隐鼠的却是她
的时候,就叫她阿 长。
我们那里没有姓长的;她生得黄胖而矮,< br>“长”也不是形容词。又不是她的名字,记得
她自己说过,
她的名字是叫作什么姑娘的。
什么姑娘,
我现在已经忘却了,
总之不是长姑娘;
也终于不知道她姓什么。< br>记得她也曾告诉过我这个名称的来历:
先前的先前,
我家有一个女
工,身材生得 很高大,这就是真阿长。后来她回去了,我那什么姑娘才来补她的缺,然而大
家因为叫惯了,没有再改口 ,于是她从此也就成为长妈妈了。
虽然背地里说 人长短不是好事情,
但倘使要我说句真心话,
我可只得说:
我实在不大佩
服她 。
最讨厌的是常喜欢切切察察,
向人们低声絮说些什么事。还竖起第二个手指,在空中
上下摇动,
或者点着对手或自己的鼻尖。
我的家里一有些小风波,
不知怎的我总疑心和 这
“切
切察察”有些关系。又不许我走动,拔一株草,翻一块石头,就说我顽皮,要告诉我的母 亲
去了。一到夏天,睡觉时她又伸开两脚两手,在床中间摆成一个“大”字,挤得我没有余地
翻 身,久睡在一角的席子上,又已经烤得那么热。推她呢,不动;叫她呢,也不闻。
“长妈妈生得那么胖,一定很怕热罢?晚上的睡相,怕不见得很好罢?„„”
母亲听到我多回诉苦之后,
曾经这样地问过她。
我也 知道这意思是要她多给我一些空席。
她不开口。但到夜里,我热得醒来的时候,却仍然看见满床摆着一个 “大”字,一条臂膊还
搁在我的颈子上。我想,这实在是无法可想了。
但是她懂得许多规矩;这些规矩,也大概是我所不耐烦的。一年中最高兴的时节,
自然
要数除夕了。辞岁之后,从长辈得到压岁钱,红纸包着,放在枕边,只要过一宵,便可以随
意使用。睡在枕上,看着红包,想到明天买来的小鼓、刀枪、泥人、糖菩萨„„。然而她进
来, 又将一个福橘放在床头了。
“哥儿,你牢牢记住 !
”她极其郑重地说。
“明天是正月初一,清早一睁开眼睛,第一句
话就得对我说:< br>‘阿妈,恭喜恭喜!
’记得么?你要记着,这是一年的运气的事情。不许说别
的话!说过 之后,还得吃一点福橘。
”她又拿起那橘子来在我的眼前摇了两摇,
“那么,一年
到头 ,顺顺流流„„。
”
梦里也记得元旦的 ,第二天醒得特别早,一醒,就要坐起来。她却立刻伸出臂膊,一把
将我按住。我惊异地看她时,只见她 惶急地看着我。
她又有所要求似的,摇着我的肩。我忽而记得了——
“阿妈,恭喜„„”
“恭喜 恭喜!大家恭喜!真聪明!恭喜恭喜!
”她于是十分欢喜似的,笑将起来,同时
将一点冰冷的东 西,塞在我的嘴里。我大吃一惊之后,也就忽而记得,这就是所谓福橘,元
旦辟头的磨难,总算已经受完 ,可以下床玩耍去了。
她教给我的道理还很多, 例如说人死了,不该说死掉,必须说“老掉了”
;死了人,生
了孩子的屋子里,不应该走进去; 饭粒落在地上,必须拣起来,最好是吃下去;晒裤子用的
竹竿底下,
是万不可钻过去的„„。< br>此外,现在大抵忘却了,
只有元旦的古怪仪式记得最清
楚。总之:都是些烦琐之至,至今 想起来还觉得非常麻烦的事情。
然而我有一时也 对她发生过空前的敬意。
她常常对我讲
“长毛”
。
她之所谓
“长毛”
者,
不但洪秀全军,
似乎连后来一切土匪强盗都在内,
但除却革命 党,
因为那时还没有。她说得
长毛非常可怕,
他们的话就听不懂。
她说先前长 毛进城的时候,我家全都逃到海边去了,只
留一个门房和年老的煮饭老妈子看家。
后来长毛果然 进门来了,
那老妈子便叫他们
“大王”
,
——据说对长毛就应该这样叫,—— 诉说自己的饥饿。长毛笑道:
“那么,这东西就给你吃
了罢!
”将一个圆圆的东西掷了 过来,还带着一条小辫子,正是那门房的头。煮饭老妈子从
此就骇破了胆,后来一提起,还是立刻面如土 色,自己轻轻地拍着胸埔道:
“阿呀,骇死我
了,骇死我了„„。
”
我那时似乎倒并不怕,
因为 我觉得这些事和我毫不相干的,
我不是一个门房。
但她大概
也即觉到了,说道:
“象你似的小孩子,长毛也要掳的,掳去做小长毛。还有好看的姑娘,
也要掳。
”
“那么,你是不要紧的。
”我以为她一定最安全了 ,既不做门房,又不是小孩子,也生
得不好看,况且颈子上还有许多炙疮疤。
“那里的话?!
”
她严肃地说。
“我们就没 有用处?我们也要被掳去。
城外有兵来攻的时
候,长毛就叫我们脱下裤子,一排一排地站在城墙 上,外面的大炮就放不出来;再要放,就
炸了!
”
这实在是出于我意想之外的,不能不惊异。我一向只以为她满肚子是麻烦的礼节罢了,
却不料她还有这样伟大的神力。
从此对于她就有了特别的敬意,
似乎实在深不可测;
夜间的
伸开手脚,占领全床,那当然是情有可原的了,倒应该我退让。
这种敬意,虽然也逐渐淡薄起来,但完全消失,大概是在知道她谋害了我的隐鼠之 后。
那时就极严重地诘问,而且当面叫她阿长。我想我又不真做小长毛,不去攻城,也不放炮,
更不怕炮炸,我惧惮她什么呢!
但当我哀悼隐鼠 ,给它复仇的时候,一面又在渴慕着绘图的《山海经》了。这渴慕是从
一个远房的叔祖惹起来的。他是一 个胖胖的,和蔼的老人,爱种一点花木,如珠兰、茉莉之
类,还有极其少见的,据说从北边带回去的马缨 花。他的太太却正相反,什么也莫名其妙,
曾将晒衣服的竹竿搁在珠兰的枝条上,枝折了,还要愤愤地咒 骂道:
“死尸!
”这老人是个寂
寞者,因为无人可谈,就很爱和孩子们往来,有时简直 称我们为“小友”
。在我们聚族而居
的宅子里,
只有他书多,
而且特别。制艺和试帖诗,
自然也是有的;
但我却只在他的书斋
里,
看见 过陆玑的《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
,还有许多名目很生的书籍。
我那时最爱看的是
< br>《花
镜》
,上面有许多图。他说给我听,曾经有过一部绘图的《山海经》
,画着 人面的兽,九头的
蛇,三脚的鸟,
生着翅膀的人,
没有头而以两乳当作眼睛的怪物,< br>„„可惜现在不知道放在
那里了。
我很愿意看看这样的图画,
但不好意思力逼他去寻找,他是很疏懒的。
问别人呢,
谁 也
不肯真实地回答我。
压岁钱还有几百文,
买罢,
又没有好机会。
有 书买的大街离我家远得很,
我一年中只能在正月间去玩一趟,那时候,两家书店都紧紧地关着门。
玩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的,但一坐下,我就记得绘图的《山海经》
。
大概是太过于念念不忘了,
连阿长也来问
《山海经》
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我向来没有和
她说过的,我知道她并非学者,说了也无益;但既然来问,也 就都对她说了。
过了十多天,或者一个月罢,我 还记得,
是她告假回家以后的四五天,
她穿着新的蓝布
衫回来了,一见面,就将一包书 递给我,高兴地说道:——“哥儿,有画儿的‘山海经’
,
我给你买来了!
”
我似乎遇着了一个霹雳,
全体都震悚起来;
赶紧去接过来,
打开纸包,
是四本小小的书,
略略一翻,人面的兽,九头的蛇,„„ 果然都在内。
又使我发生新的敬意了,别人不肯 做,或不能做的事,她却能够做成功。她确有伟大的
神力。谋害隐鼠的怨恨,从此完全消灭了。
这四本书,乃是我最初得到,最为心爱的宝书。
书的模样,
到现在还在眼前。
可是从还在 眼前的模样来说,
却是一部刻印都十分粗拙的
本子。纸张很黄;图象也很坏,甚至于几乎全用直 线凑合,连动物的眼睛也都是长方形的。
但那是我最为心爱的宝书,看起来,确是人面的兽;九头的蛇; 一脚的牛;袋子似的帝江;
没有头而“以乳为目,以脐为口”
,还要“执干戚而舞”的刑天。
此后我就更其搜集绘图的书,于是有了石印的《尔雅音图》和《毛诗品 物图考》
,又有
了
《点石斋丛画》
和
《诗画舫》
。
《山海经》
也另买了一部石印的,
每卷都有图赞,
绿色的画,
字是红的,比那木刻的精致得多了。
这一部直到前年还在,是缩印的郝懿行疏。木刻的却已
经记不清是 什么时候失掉了。
我的保姆,
长妈妈即 阿长,
辞了这人世,
大概也有了三十年了罢。
我终于不知道她的姓
名,她的经历;仅知道有一个过继的儿子,她大约是青年守寡的孤孀。
仁厚黑暗的地母呵,愿在你怀里永安她的魂灵!
三月十日
朱自清《背影》课文阅读
人们大都歌颂母爱,
这篇课 文却写父爱;
歌颂父亲,一般是正面写父亲的高大形象,这篇课
文却写父亲的背影,
写 父亲不美的外表、
动作和不漂亮的语言;写爱的文章,往往有淋漓尽
致的描写,
这篇课 文的语言却很朴素。
那么,
这篇课文感人的力量从何而来?请带着这个问
题,认真阅读 课文。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
那年冬天,
祖母死了,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
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我从北 京到徐州打算跟
着父亲奔丧回家。到徐州见着父亲,
看见满院狼藉的东西,又想起祖母,不禁簌 簌地流下眼
泪。父亲说:
“事已如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
回家变卖典质,父亲还了亏空;又借钱办了丧事。这些日子,家中光景很是惨淡,一半为了< br>丧事,
一半为了父亲赋闲。
丧事完毕,
父亲要到南京谋事,
我也要回北 京念书,
我们便同行。
到南京时,有朋友约去游逛,勾留了一日;第二日 上午便须渡江到浦口,下午上车北去。父
亲因为事忙,本已说定不送我,
叫旅馆里一个熟识的茶 房陪我同去。他再三嘱咐茶房,
甚是
仔细。但他终于不放心,怕茶房不妥帖;颇踌躇了一会。其 实我那年已二十岁,北京已来往
过两三次,
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了。他踌躇了一会,
终于 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我再三劝他不
必去;他只说:
“不要紧,他们去不好!
”
我们过了江,进了车站。我买票,他忙着照看行李。行李太多了,得向脚夫行些小费才可 过
去。他便又忙着和他们讲价钱。
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总觉他说话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 br>可,但他终于讲定了价钱;就送我上车。
他给我拣定了靠车门的一张椅子;
我将他给我做 的
紫毛大衣铺好座位。他嘱我路上小心,夜里要警醒些,不要受凉。又嘱托茶房好好照应我。
我 心里暗笑他的迂;
他们只认得钱,
托他们只是白托!而且我这样大年纪的人,难道还不能
料理自己么?唉,我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太聪明了!
我说道:
“爸爸,
你走吧。
”
他往车外看了看说:
“我买几个橘子去。
你就在此地,< br>不要走动。
”
我看那边月台的栅栏外有几个卖东西的等着顾客。
走到那边月台,
须穿过铁道,
须跳下去又
爬上去。父亲是一个胖子,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我本来要去 的,他不肯,只好让他去。我
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 慢慢探身下去,
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 向
上缩;
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
显出努力的样子,
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 的泪很快地流下
来了。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我再向外看时,他已抱了朱红的橘子 往
回走了。过铁道时,他先将橘子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橘子走。到这边时,我
赶 紧去搀他。他和我走到车上,将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于是扑扑衣上的泥土,
心里很轻松似的 。过一会说:
“我走了,到那边来信!
”我望着他走出去。他走了几步,回头
看见我, 说:
“进去吧,里边没人。
”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
来 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
近几年来,
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
家 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
他少年出外谋生,
独立支持,
做了许多大事。哪知老境却如此 颓唐!他触目伤怀,自然情不能自已。情郁于中,自然要发
之于外;家庭琐屑便往往触他之怒。
他待我渐渐不同往日。但最近两年的不见,他终于忘却
我的不好,只是惦记着我,惦记着我的儿子。我北 来后,他写了一信给我,信中说道:
“我
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厉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 约大去之期不远矣。
”我读到此处,
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
青布棉袍黑布 马褂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
见!
李森祥《台阶》课文阅读
(
与《背影》一样,这篇课文写的也是 一位父亲,儿子眼中的父亲。这位父亲是怎样生活和
劳动的?他有什么追求?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作者是 怀着怎样的感情去叙述父亲的故事
的?
)
父亲总觉得我们家的台阶低。
我们家的台阶有三级,
用三块青石 板铺成。
那石板多年前由父亲从山上背下来,
每块大约有
三百来斤重。那个石匠笑着为 父亲托在肩膀上,说是能一口气背到家,
不收石料钱。结果父
亲一下子背了三趟,
还没 觉得花了太大的力气。
只是那一来一去的许多山路,
磨破了他一双
麻筋草鞋,父亲感到 太可惜。
那石板没经石匠光面,就铺在家门口。多年来,风吹雨淋,人踩牛踏,终 于光滑了些,但磨
不平那一颗颗硬币大的小凹凼①。台阶上积了水时,从堂里望出去,有许多小亮点。天 若放
晴,穿堂风一吹,青石板比泥地干得快,父亲又用竹丝扫把扫了,石板上青幽幽的,宽敞阴
凉,由不得人不去坐一坐,躺一躺。
母亲坐在门槛上干活,
我就被安置在 青石板上。
母亲说我那时好乖,
我乖得坐坐就知道趴下
来,用手指抓青石板,划出细细 的沙沙声,我就痴痴地笑。我流着一大串涎水,张嘴在青石
板上啃,结果啃了一嘴泥沫子。
再大 些,
我就喜欢站在那条青石门槛上往台阶上跳。先是跳
一级台阶,蹦、蹦、蹦!后来,我就跳二 级台阶,蹦、蹦!再后来,我跳三级台阶,蹦!又
觉得从上往下跳没意思,便调了个头,从下往上跳,啪 、啪、啪!后来,又跳二级,啪、啪!
再后来,又跳三级,啪!我想一步跳到门槛上,但摔了一大跤。父 亲拍拍我后脑勺说,这样
是会吃苦头的!
父亲的个子高,
他觉得 坐在台阶上很舒服。
父亲把屁股坐在最高的一级上,
两只脚板就搁在
最低的一级。他的 脚板宽大,裂着许多干沟,
沟里嵌着沙子和泥土。父亲的这双脚是洗不干
净的,
他一般 都去凼里洗,拖着一双湿了的草鞋唿嗒唿嗒地走回来。大概到了过年,父亲才
在家里洗一次脚。那天,母 亲就特别高兴,亲自为他端了一大木盆水。盆水冒着热气,父亲
就坐在台阶上很耐心地洗。
因为 沙子多的缘故,
父亲要了个板刷刷拉刷拉地刷。
后来父亲的
脚终于洗好了,终于洗出了 脚的本色,却也是黄几几的,是泥土的颜色。我为他倒水,倒出
的是一盆泥浆,
木盆底上还积了 一层沙。
父亲说洗了一次干净的脚,
觉得这脚轻飘飘的没着
落,踏在最硬实的青石板上 也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我们家的台阶低!
父亲又像是对我,又像是自言自语地感叹。这句话他不知说了多少遍。
在 我们家乡,住家门口总有台阶,高低不尽相同,从二三级到十几级的都有。家乡地势低,
屋基做高些,不 大容易进水。另外还有一说,台阶高,屋主人的地位就相应高。乡邻们在一
起常常戏称:你们家的台阶高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家有地位啊。
父亲老实厚道低眉顺眼累了一辈子,
没人说过他有地位,
父亲也从没觉得自己有地位。
但他
日夜盼着,准备着要造一栋有高 台阶的新屋。
父亲的准备是十分漫长的。
他今天从地里捡回一块砖,明天可能又捡进一片瓦,
再就是往一
个黑瓦罐里塞角票。虽然这些都很微不足道,但他做得 很认真。
于是,
一年中他七个月种田,四个月去山里砍柴,
半个 月在大溪滩上捡屋基卵石,
剩下半个
月用来过年、编草鞋。
大热 天父亲挑一担谷子回来,身上淌着一片大汗,顾不得揩一把,就往门口的台阶上一坐。
他开始“磨刀”< br>。
“磨刀”就是过烟痛。烟吃饱了,
“刀”快,活做得去①。
台阶旁栽着一棵桃树,
桃树为台阶遮出一片绿阴。
父亲坐在绿阴里,
能看见别人家 高高的台
阶,那里栽着几棵柳树,柳树枝老是摇来摇去,却摇不散父亲那专注的目光。这时,一片片旱烟雾在父亲头上飘来飘去。
父亲磨好了“刀”
。去烟灰时,把烟枪 的铜盏对着青石板嘎嘎地敲一敲,就匆忙地下田去。
冬天,
晚稻收仓了,
春花也种下地,
父亲穿着草鞋去山里砍柴。
他砍柴一为家烧,
二为卖钱,一元一担。
父亲一天砍一担半,
得一元五角。
那时我不知道山有多远,
只 知道鸡叫三遍时父
亲出发,黄昏贴近家门口时归来,把柴靠在墙根上,很疲倦地坐在台阶上,
把 已经磨穿了底
的草鞋脱下来,垒在门墙边。一个冬天下来,破草鞋堆得超过了台阶。
父亲就是这样准备了大半辈子。塞角票的瓦罐满了几次,门口空地上鹅卵石堆得小山般高。
他终 于觉得可以造屋了,便选定一个日子,破土动工。
造屋的那些日子,
父亲 很兴奋。
白天,
他陪请来的匠人一起干,
晚上他一个人搬砖头、
担泥、
筹划材料,
干到半夜。睡下三四个钟头,
他又起床安排第二天的活。我担心父亲有一天会垮< br>下来。然而,父亲的精力却很旺盛,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在屋场上从这头走到那头,给这个
递一支 烟,又为那个送一杯茶。终于,屋顶的最后一片瓦也盖上了。
接着开始造台阶。
那天早上父亲天没亮就起了床,
我听着父亲的 脚步声很轻地响进院子里去。
我起来时,
父亲
已在新屋门口踏黄泥。
黄泥是用 来砌缝的,
这种黏性很强的黄泥掺上一些石灰水豆浆水,
砌
出的缝铁老鼠也钻不开。那 时已经是深秋,露水很大,雾也很大,父亲浮在雾里。父亲头发
上像是飘了一层细雨,
每一根细 发都艰难地挑着一颗乃至数颗小水珠,
随着父亲踏黄泥的节
奏一起一伏。晃破了便滚到额头上, 额头上一会儿就滚满了黄豆大的露珠。
等泥水匠和两个助工来的时候,
父 亲已经把满满一凼黄泥踏好。
那黄泥加了石灰和豆浆,
颜
色似玉米面,红中透着白,上 面冒着几个水泡,被早晨的阳光照着,亮亮的,红得很耀眼。
父亲从老屋里拿出四 颗大鞭炮,他居然不敢放,让我来。我把火一点,呼一声,鞭炮蹿上了
高空,
稍停顿一下便掉下 来,在即将落地的瞬间,
啪——那条红色的纸棍便被炸得粉碎。许
多纸筒落在父亲的头上肩膀上 ,
父亲的两手没处放似的,
抄着不是,贴在胯骨上也不是。他
仿佛觉得有许多目光在望 他,就尽力把胸挺得高些,无奈,他的背是驼惯了的,胸无法挺得
高。因而,父亲明明该高兴,却露出些 尴尬的笑。
不知怎么回事,
我也偏偏在这让人高兴的瞬间发现,父亲老了 。糟糕的是,父亲却没真正觉
得他自己老,
他仍然和我们一起去撬老屋门口那三块青石板,父亲边撬边和泥水匠争论那石
板到底多重。
泥水匠说大约有三百五十斤吧,
父亲说 不到三百斤。
我亲眼看到父亲在用手去
托青石板时腰闪了一下。我就不让他抬,他坚持要抬。抬 的时候,他的一只手按着腰。
三块青石板作为新台阶的基石被砌进去了。
父亲曾摸着其中一块的那个小凹凼惊异地说,
想
不到这么深了,怪不得我的烟枪已经用旧了三根 呢。
新台阶砌好了,九级,正好比老台阶高出两倍。新台阶很气派,全部用水泥抹 的面,泥瓦匠
也很用心,面抹得很光。父亲按照要求,每天在上面浇一遍水。隔天,父亲就用手去按一按
台阶,说硬了硬了。再隔几天,他又用细木棍去敲了敲,说实了实了。又隔了几天,他整个
人走 到台阶上去,把他的大脚板在每个部位都踩了踩,说全冻牢了。
于是,
我 们的家就搬进新屋里去。于是,
父亲和我们就在新台阶上进进出出。搬进新屋的那
天,我真想从 台阶上面往下跳一遍,再从下往上跳一遍。然而,父亲叮嘱说,泥瓦匠交代,
还没怎么大牢呢,小心些才 是。其实,我也不想跳。我已经是大人了。
而父亲自己却熬不住,当天就坐在台阶 上抽烟。他坐在最高的一级上。
他抽了一筒,举起烟
枪往台阶上磕烟灰,磕了一下,感觉手有些 不对劲,便猛然愣住。他忽然醒悟,台阶是水泥
抹的面,不经磕。于是,他就憋住了不磕。
正好那会儿有人从门口走过,
见到父亲就打招呼说,
晌午饭吃过了吗?父亲 回答没吃过。
其
实他是吃过了,
父亲不知怎么就回答错了。
第二次他再坐台阶 上时就比上次低了一级,
他总
觉得坐太高了和人打招呼有些不自在。然而,低了一级他还是不自 在,便一级级地往下挪,
挪到最低一级,
他又觉得太低了,干脆就坐到门槛上去。
但门 槛是母亲的位置。农村里有这
么个风俗,大庭广众之下,夫妇俩从不合坐一条板凳。
有一天,父亲挑了一担水回来,噔噔噔,很轻松地跨上了三级台阶,到第四级时,他的脚抬
得很 高,仿佛是在跨一道门槛,
踩下去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硌,他停顿了一下,才
提后脚。 那根很老的毛竹扁担受了震动,便“嘎叽”地惨叫了一声,父亲身子晃一晃,水便
泼了一些在台阶上。< br>我连忙去抢父亲的担子,
他却很粗暴地一把推开我:不要你凑热闹,我
连一担水都挑不— —动吗!
我只好让在一边,
看父亲把水挑进厨房里去。
厨房里又传出一声
扁担 沉重的叫声,我和母亲都惊了惊,但我们都尽力保持平静。等父亲从厨房出来,他那张
古铜色的脸很像一 块青石板。父亲说他的腰闪了,
要母亲为他治治。母亲懂土方,
用根针放
火上烧一烧, 在父亲闪腰的部位刺九个洞,每个洞都刺出鲜红的血,然后拿出舀米的竹筒,
点个火在筒内过一下,啪一声拍在那九个血孔上。
第二天早晨,
母亲拔下了那个竹筒,
于是,
从 父亲的腰里流出好大一摊污黑的血。
这以后,我就不敢再让父亲挑水。挑水由我包 了。父亲闲着没什么事可干,又觉得很烦躁。
以前他可以在青石台阶上坐几个小时,
自那次腰闪 了之后,
似乎失去了这个兴趣,
也不愿找
别人聊聊,也很少跨出我们家的台阶。偶尔出 去一趟,回来时,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样。
我就陪父亲在门槛上休息一会儿,他那颗 很倔的头颅埋在膝盖里半晌都没动,那极短的发,
似刚收割过的庄稼茬,高低不齐,灰白而失去了生机。
好久之后,父亲又像问自己又像是问我:这人怎么了?
怎么了呢,父亲老了。
---------------------- -------------------------------------------------- --------
①
选自小说集《台阶》
(作家出版社
1992
年版)
,有删节。
①
[
凼
]
方言,水坑。
①
[
活做得去
]
方言,能干活的意思。
①
[
尴尬
]
神色、态度不自然。
杨绛《老王》课文阅读
在我们周围,有一些像老 王这样生活艰难的人。他们不被人重视,
却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你
体悟到这些人的善良了吗?你 是怎样对待他们的?读一读这篇课文吧,也许你会有不少感
触。
我常坐老王的三轮。他蹬,我坐,一路上我们说着闲话。
据老王自己讲: 北京解放后,蹬三轮的都组织起来,那时候他“脑袋慢”
“没绕过来”
“晚了
一步”< br>,就“进不去了”
,他感叹自己“人老了,没用了”
。老王常有失群落伍的惶恐,因为< br>他是单干户。他靠着活命的只是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有个哥哥,死了,有两个侄儿,
“没出
息”
,此外就没什么亲人。
老王只有一只眼,另一只是“田螺眼”,瞎的。乘客不愿坐他的车,怕他看不清,撞了什么。
有人说,这老光棍大约年轻时不老实,害了什 么恶病,瞎掉了一只眼。他那只好眼也有病,
天黑了就看不见。有一次,他撞在电杆上,撞得半面肿胀, 又青又紫。那时候我们在干校,
我女儿说他是夜盲症,
给他吃了大瓶的鱼肝油,
晚上就 看得见了。
他也许是从小营养不良而
瞎了一眼,也许是得了恶病,反正同是不幸,而后者该是更 深的不幸。
有一天傍晚,我们夫妇散步,经过一个荒僻的小胡同,看见一个破破落 落的大院,
里面有几
间塌败①的小屋;
老王正蹬着他那辆三轮进大院去。
后来 我在坐着老王的车和他闲聊的时候,
问起那里是不是他的家。他说,住那儿多年了。
有一年夏天,老王给我们楼下人家送冰,
愿意给我们家带送,
车费减半。我们当然不要 他减
半收费。每天清晨,老王抱着冰上三楼,代我们放入冰箱。他送的冰比他前任送的大一倍,
冰价相等。
胡同口蹬三轮的我们大多熟识,
老王是其中最老实的。
他从没看透我们是好 欺负
的主顾,他大概压根儿没想到这点。
“文化大革命”
开始, 默存②不知怎么的一条腿走不得路了。
我代他请了假,烦老王送他上
医院。
我自己不敢 乘三轮,挤公共汽车到医院门口等待。
老王帮我把默存扶下车,
却坚决不
肯拿钱。他说 :
“我送钱先生看病,不要钱。
”我一定要给他钱,他哑着嗓子悄悄问我:
“你
还有钱吗?”我笑着说有钱,他拿了钱却还不大放心。
我们从干校①回来,载客三轮都取缔了。
老王只好把他那辆三轮改成运货的平板三轮。
他并
没有力气运 送什么货物。幸亏有一位老先生愿把自己降格为“货”
,让老王运送。老王欣然
在三轮平板的周 围装上半寸高的边缘,
好像有了这半寸边缘,
乘客就围住了不会掉落。
我问
老 王凭这位主顾,是否能维持生活,他说可以凑合②。可是过些时老王病了,不知什么病,
花钱吃了不知什 么药,
总不见好。
开始几个月他还能扶病到我家来,
以后只好托他同院的老
李 来代他传话了。
有一天,
我在家听到打门,
开门看见老王直僵僵 地镶嵌在门框里。
往常他坐在蹬三轮的座上,
或抱着冰伛③着身子进我家来,不显得那么高。也 许他平时不那么瘦,也不那么直僵僵的。
他面如死灰,两只眼上都结着一层翳④,分不清哪一只瞎,哪一 只不瞎。说得可笑些,他简
直像棺材里倒出来的,
就像我想像里的僵尸,
骷髅上绷着一 层枯黄的干皮,
打上一棍就会散
成一堆白骨。我吃惊地说:
“啊呀,老王,你好些了吗 ?”
他“嗯”了一声,直着脚往里走,对我伸出两手。他一手提着个瓶子,一手提着一包东西。
我忙去接。
瓶子里是香油,包裹里是鸡蛋。我记不清是十个还是二十个,因为在我记 忆里多
得数不完。我也记不起他是怎么说的,反正意思很明白,那是他送我们的。
我强笑说:
“老王,这么新鲜的大鸡蛋,都给我们吃?”
他只说:
“我不吃。
”
我谢了他的好香油,谢了他的大 鸡蛋,然后转身进屋去。他赶忙止住我说:
“我不是要钱。
”
我也赶忙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既然来了,就免得托人捎了。
”
他也许觉得我这话有理,站着等我。
我把他包鸡蛋的一方灰不 灰、蓝不蓝的方格子破布叠好还他。他一手拿着布,一手攥着钱,
滞笨①地转过身子。
我忙去给 他开了门,
站在楼梯口,看他直着脚一级一级下楼去,直担心
他半楼梯摔倒。
等到听不 见脚步声,
我回屋才感到抱歉,
没请他坐坐喝口茶水。可是我害怕
得糊涂了。
那直僵僵的身体好像不能坐,
稍一弯曲就会散成一堆骨头。
我不能想像他是怎么
回家的 。
过了十多天,我碰见老王同院的老李。我问:
“老王怎么了?好些没有?”
“早埋了。
”
“呀,他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死的?就是到您那儿的第二天。
”
他还讲老王身上缠 了多少尺全新的白布——因为老王是回民,
埋在什么沟里。
我也不懂,
没
多问 。
我回家看着还没动用的那瓶香油和没吃完的鸡蛋,
一再追忆老王和我对 答的话,
捉摸他是否
知道我领受他的谢意。我想他是知道的。但不知为什么,每想起老王,总觉 得心上不安。因
为吃了他的香油和鸡蛋?因为他来表示感谢,
我却拿钱去侮辱他?都不是。几年过去了,
我
渐渐明白:那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①。
---------------------------------------------- ----------------------------------
①
选自《杨绛散文》
(浙江文艺出版社
1994
年版)
。
①
[
塌败
]
塌陷破败。
②
[
默存
]
本文作者的丈夫钱钟书的字。钱钟书(
1910
—
1998
)
,江苏无锡人,学者、作家,
著有小说《围 城》和学术著作《谈艺录》
《管锥编》等。
①
[干校
]
这里指“五七干校”
,
“文化大革命”期间国家干部集体下放劳动 锻炼的场所。
②
[
凑合
]
将就。
③
[
伛
]
弯(腰)曲(背)
。
④
[
翳
]
眼角膜病变后留下的疤痕。
①
[
滞笨
]
呆滞笨拙。
①
[
愧怍
]
惭愧。
余秋雨《信客》课文阅读
(
信客,作为一 种职业已经消失了,而作为一辈子默默奉献的一类人,却没有绝迹,也不会
绝迹。熟读课文,体察信客的 语言、行动和心理,看看他具有什么样的品格和精神;同时看
看周围,有没有这种类型的人?
)
一
我家邻村,有一个信客,年纪不小了,已经长途跋涉了二三十年。
他读过 私塾,年长后外出闯码头②,碰了几次壁,穷愁潦倒,无以为生,回来做了信客。他
做信客还有一段来由 。
本来村里还有一个老信客。一次,村里一户人家的姑娘要出嫁,姑娘的父亲在上 海谋生,托
老信客带来两匹红绸。
老信客正好要给远亲送一份礼,
就裁下窄窄的一条红 绸捆扎礼品,
图
个好看。
没想到上海那位又托另一个人给家里带来口信,
说收 到红绸后看看两头有没有画着
小圆圈,以防信客做手脚。这一下老信客就栽了跟头,四乡立即传开他的丑 闻,以前叫他带
过东西的各家都在回忆疑点,好像他家的一切都来自克扣。但他的家,
破烂灰黯 ,
值钱的东
西一无所有。
老信客声辩不清,满脸凄伤,拿起那把 剪红绸的剪刀直扎自己的手。第二天,他掂着那只伤
痕累累的手找到了同村刚从上海落魄回来的年轻人, 进门便说:
“我名誉糟蹋了,可这乡间
不能没有信客。
”
整整两天,
老信客细声慢气地告诉他附近四乡有哪些人在外面,
乡下各家的门怎么找,
城里
各人的谋生处该怎么走。
说到城里几条路线时十分艰难,
不断在纸上画出图样。
这位年轻人
连外出谋生的人也大半不认识,
老信客说了又说,
比了又比,连他们各人的脾气习惯也作了
介绍。
把这一切都说完了,
老 信客又告诉他沿途可住哪几家小旅馆,
旅馆里哪个茶房可以信托。
还
有各处吃食,哪一 个摊子的大饼最厚实,哪一家小店可以光买米饭不买菜。
从头至尾,
年轻 人都没有答应过接班。
可是听老人讲了这么多,
讲得这么细,
他也不再回绝。
老人最后的嘱咐是扬了扬这只扎伤了的手,说“信客信客就在一个信字,千万别学我”
。
年轻人想到老人今后的生活,说自己赚了钱要接济他。老人说:
“不。我去看坟场,能糊口。
我臭了,你挨着我也会把你惹臭。
”
老信客本来就单人一身,从此再也没有回村。
年轻信客上路后,
一路上都遇到对老信客的询问。
大半辈子的风尘苦旅,
整整一条路都认识
他。
流落在外的游子,
年年月月都等着他的脚步声。
现在,
他正躲在山间坟场边的破草房里 ,
夜夜失眠,在黑暗中睁着眼,迷迷乱乱地回想着一个个码头,一条条船只,一个个面影。
刮风下雨时,他会起身,手扶门框站一会,暗暗嘱咐年轻的信客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