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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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的女人
那个女人跟我们同住在八廓街里,
相距也不过两百多步,
可我脑子里对她一点印
< br>象都没有。直到出那件事情后,那个女人才走入了我的视线。
“那女人全身赤裸地站在窗台上,身上的什么都能看到。”“四眼狗”说
完,眉毛还往上挑了一下。
“在哪里?”虱子王边巴问。
“我带你们去。”“四眼狗”说。
“四眼狗”领着我们几个小孩,走出了翟林康桑院子。我们走在笔直的夏
充(肉市场)小
巷里。
“到了。”“四眼狗”说。
这里对街的各扇门都紧闭,连条走动的狗都看不到。我们有些失望。
“看,
就是上面那扇窗子。
”
“四眼狗”
的右手指着二楼上的一扇窗子说。
这
扇窗子没有什么特别起眼的,
只是四周被木板搭了个长方形的窗台,
再用网罩
铁丝把整个窗子给包住。
“什么都没有!”我说。
“想看就得等。刚才还出来了呢。”“四眼狗”说。
等得无聊了,高红和扎多比试摔跤,我们围着大声地鼓劲。高红的右脚勾
住扎多的左腿,
身子再往前一倾,
扎多失去支撑点倒了
下去。
扎多在高红的身下
使劲地蹬腿,搅起了一股灰尘。他们的
衣服上沾满黄土。
“出来了吗?”一个骑自行车
的人停下车,望着网罩围住的窗子问。
“没出来。”虱子王边巴回答。
“有烟吗?大哥。”“四眼狗”问。
“怎么还不出来?”骑自行车的人说着抽出一根烟,从中间掰断,分给了
“四眼狗”和虱
子王边巴。他们俩在点烟,高红的身子从扎多的身体上移开。我
们围在了自行车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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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到了吗?”骑自行车的人问。他穿件油腻的劳动布
衣服,脑门上
歪戴一顶鸭舌帽。
“光的。什么都没有穿。”“四眼狗”回答。
半截烟抽完,窗子里什么都没出现,骑车人仰望着的脑袋低下来,失望地
蹬车走了。
几条流浪的狗从巷子的南头追
逐过来,跑过我们的身边,向北去了。
“走吧。”
我们离开那扇窗户,向赤门公司走去。
从那天起,每次上学从那扇窗户下过,我都要抬起头瞄一眼,每次那扇窗
户都严实地紧闭着。
有次,我从姨姨家回来,路过
那扇窗户下。我看到一个头发卷曲的年轻人
坐在那扇窗户下的房门口,呆呆地望着地面。
好奇心让我走了过去。
我问他:“大哥,这楼上是不是有个光身子的女人。”
他表情异样地盯了我很久,最后用一种舒缓的语调回答,“小孩,这楼上
住的是一个病人,没有光身子的女人。”
“他们说前几天有个光身子的女人站在窗台上。”我说完,才注意到他左
眼底下有颗小黑
痣。
“他们给你说谎呢。这楼上住的是个病人。”他说话的语调
总是那样不急
不缓,一排整齐的白牙露出来。
我不想再问什么,抬脚走开了。
“小孩,
相信我,
这楼上住的是个病人。
”
声音从后面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小孩——多好听。在学校里,在巷子里,在家里谁都不会这样喊我,最惯
常的叫法是,你
、喂、崽子、大头等。由于他喊我小孩,我对他有了一丝好感,
也相信那楼上住的肯定是
个病人。
这几天老师忙着写大字报,我
们都不用呆在教室里,一天都在学校院子里
瞎转悠,到处乱哄哄的。
高红跑来叫我,说他有一角钱,要給我买吃的。
我们背着书包离开了学校。
在赤门公司,他化几分钱买了一块豆腐乳,给我分了半块。我们把豆腐乳
贴在手掌心里,
然后用舌头舔着吃。
一路上嘴里辣辣的。
我们只能大口地吸气呼
气,鼻涕直往下淌。
刚拐到夏充路上,我们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高红兴奋地叫道,“光女
人出来了!”他撇下我杀了过去。我也跟着跑。
网罩围住的窗子里,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赤裸女人,她好奇地盯着下面的
围观者看。她有
时嘿嘿地冲我们笑,有时皱眉凝思。过路的人越聚越多,大伙都
仰头凝视她。
看了一会,我觉得女人身子一光,就很丑陋的,一对奶子怎
能那样垂落。
围观的男人们却目不转睛,连句话都不肯说。
“来了。”不知谁轻轻喊了一声。
上次见到的那个卷发年轻人,跑到了房门口,开锁进入房子里。
当卷发的年轻人出现在二楼的窗子前时,手里拿着一件藏装。女人转过身
去,臀部正对向我们,白花花的。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同时女人的身子被藏装给
裹住。卷发年轻人把裸女人拉进房子里。
人们散去,小巷里开始有说笑声。
卷发年轻人再次出现在窗子前,他和我的目光对接上了。一缕卷发掉落在
他的额头上,忧
郁沉重地绽在那张脸上。我觉得羞愧时,他却收回了目光,轻轻
关上窗子。
“他的妈妈疯了。”高红对我说。
“那样光着,她一点都不觉得羞。”我说。我的脑袋里一直晃着她白花花
的屁股。
“疯子怎么会知道羞。”高红
说着舔他的掌心。我想起我的掌心里还有豆
腐乳,就用舌头舔。
晚上,家里点着油灯,妈妈在织毛袜子,爸爸已经躺进被窝里。
“我今天看到女疯子了。”我跟妈妈说。
“崽子,以后你不准跑去看。”妈妈停下编织,一脸怒气地瞪我。
“我是放学回来的路上撞见的。”我赶紧解释。
“桑多妮妮(桑多夫人)又犯病了。她的小男人多可怜呀。”爸爸从被窝
里坐起来,点燃了一根凤凰牌香烟。烟雾里飘散的香气,飘荡在房间里。我用鼻
子吸这香气。
“活该。谁叫他赖在那个老女
人身上。”妈妈又用她在居委会召集人开会
时的大嗓门说。
“不说了。”爸爸马上制止了,“喂,马上给我睡觉。”他转头冲我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