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常识:咬文嚼字(朱光潜)

巡山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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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2月11日 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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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常识:咬文嚼字(朱光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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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常识:咬文嚼字(朱光潜)






郭沫若先生的剧本里婵姢骂宋玉说 :“你是没有骨气的文人!”


上演时他自己在台下听,嫌这话不够味,想在“没有骨气的 ”下面加


“无耻的”三个字。一位演员提醒他把“是”改为“这”,“你这没

< p>
有骨气的文人!”就够味了。他觉得这字改得很恰当。他研究这两种


语法的 强弱不同,


“你是什么”


只是单纯的叙述语,

< br>没有更多的意义,


有时或许竟会“不是”;“你这什么”便是坚决的判断,而且还 必须


有附带语省略去了。根据这种见解,他把另一文里“你有革命家的风


度”一句话改为“你这革命家的风度”


(见文学创作第四期郭沫若札

< p>
记四则)。





这是炼字的好例,


我们不妨借此把炼字的道理研究一番。


那位演


员把


“是”


改为


“这”


,


确实改的好,

不过郭先生如果记得


《水浒》


,


就 会明白一般民众骂人,都用“你这什么”式的语法。石秀骂梁中书


说:

< br>“你这与奴才做奴才的奴才!


”


杨雄醉骂潘巧云说:


“你这


*


人!


你这 淫妇!你这你这大虫口里流涎!你这你这:”一口气就骂了六个


“你这”。看看这些实例 ,“你这什么”倒不仅是“坚决的判断”,


而是带有极端憎恶的惊叹语,表现着强烈的情 感。


“你是什么”便只


是不带情感的判断。

纵有情感也不能在文字本身上见出来。


不过它也


不一定就是 “单纯的叙述语,没有更多的含义”。《红楼梦》里茗烟


骂金荣说:“你是个好小子出来 动一动你茗大爷!”这里“你是”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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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假定语气,也带“ 你不是”一点讥刺的意味。如果改成“你这好小


子!”神情就完全不对了。从此可知“你 这”式语法并非在任何情形


之下都比“你是”式语法都来得更有力。其次,郭先生援例把 “你有


革命家的风度”


改为


“你这革命 家的风度”


,


似乎改得并不很妥。


“你


这”式语法大半表示深恶痛嫉,在赞美时便不适宜。二、“是”在逻

辑上是连接词(


COPULA


),相当于等号。“有”的性 质完全不同,在


“你有革命家的风度”一句中,风度是动词的宾词。在“你这革命家


的风度”


中,


风度便变成主词和

< p>
“你


(的)


”


平行。


根本不成一句话。





这番话不免罗嗦,


但是我们原在咬文 嚼字,


非这样锱铢必较不可。


咬文嚼字有时是一个坏习惯,


所以这个成语的含义通常不很好。


但是


在文 学,无论阅读或写作,


我们必须有一字不肯放松的谨严。文学藉


文字表现思想情感,文字上面有含糊,就显得思想还没有透彻,情感


还没有凝炼。咬文嚼 字,在表面上象只是斟酌文字的分量,在实际上


就是调整思想和情感。

< br>从来没有一句话换一个说法而意味仍完全不变。


例如《史记》李广射虎一段:





“李广见草 中石以为虎而射之,


中石没镞,


视之,


石也。


更复射,


终不能入石矣”


这本是 一段好文章,


王若虚在


《史记辨惑》


里 说它


“凡


多三石字”


,


当改为


“以为虎而射之,


没镞,


既知其为石,


因更复射,


终不能入”。或改为“尝见草中有虎 ,射之,没镞,视之,石也”。


在表面上似乎改得简洁些,


却实 在远不如原文,


见


“草中石,


以为虎”


并非


“见草中有虎”


原文


“视之,


石也”


,


有发现错 误而惊讶的意味,


改为“既知其为石”便失去这意味。原文“终不能复入石矣”有失望<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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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放弃得很斩截的意 味,


改为


“终不能入”


便觉索然无味。


这种分别,


稍有文字敏感的人细心玩索一番,自会明白。





一般人根本不 了解文字和情感的密切关系,


以为更改一两个字不


过是要文字顺 畅些或是漂亮些。


其实更动了文字就同时更动了思想情


感,内容 和形式是相随而变的。姑举一个人人皆知的实例,韩愈在月


夜里听见贾岛吟诗,


有


“鸟宿池边树,


僧推月下门”


两句,


劝他把


“推”


字改为“ 敲”字。这段文字因缘古今传为美谈,于今人要把咬文嚼字


的意思说得好听一点,


都说


“推敲”


。


古今 人也都赞赏


“敲”


字比


“推”


字下得好,


其实这不仅是文字上的分别同时也是意境上的分别。


“推”


固然显得鲁莽一点,但是它表示孤僧步月归寺门原来是他自己掩的 ,


于今他推。他须自掩自推,


足见寺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和尚 。在这


冷寂的场合,他有兴致出来步月,兴尽而返,独往独来,自在无碍。


他也自有一副胸襟气度。


“敲”就显得他拘礼些,也就显得寺里有人


应门。





他仿佛是乘月夜访友,


他自己不甘寂寞,


那寺里 假如不是热闹场


合,至少也有一些温暖的人情。比较起来,“敲”的空气没有“推”


的那么冷寂。就上句“鸟宿池边树”看来,“推”似乎比“敲”要调


和些。“推”可以无声,“敲”就不免剥啄有声。惊起了宿鸟,打破


了岑寂,

< p>
也似乎频添了搅扰。


所以我很怀疑韩愈的修改是否真如古今


所称赏的那么妥当。


究竟哪一种意境是贾岛当时在心里玩索而要表现

< p>
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他想到


“推”


而下


“敲”


字,


或是想到


“敲”


而下


“推”


字,


我认为那是不可能的事。


所 以问题不在


“推”


字和


“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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