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品与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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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词体初步形成的晚唐五代时期
,
词学批评也
随之萌芽了。五代欧阳炯为赵崇柞所编
(
花间集》写的序文
p>
,
是现存最早的论词专文
,
文中作者认为
,
词乃富豪权门享乐生活的佐料
,
是
于歌筵酒席间供佳人歌唱而助其“妖烧之态
”以资宴饮之欢的。这种论调
,
与当时弥漫词坛
的绮丽香艳词风一致
,
客观上对“词为艳科”起到了认
可与张扬的作用
,
总的来看
,
这一时期无
论是词人还是评论者
,
都没有把词看作抒发个人情志的手段
,
也就很少有人
把词品与作者的人
品联系起来。这一时期的词人孙光宪所作笔记中有如下记载
:
晋相和凝
,
少年时好为
曲子词
,
布于汁洛。泊入相
,
专托人收拾焚毁不暇。然相公厚重有德
,
终为艳
词站之。契丹入夷门
,
号为
“曲子相会
”
,
所谓好事不出门
,
恶事行千里
,
士君子得不戒之乎
!
¹这段记载中认为填词如同做
“恶事”
,
不可沾染
,
否则将会站污个人的
品德
,
和凝即因染指艳词而被讥为
“曲
子相公”
,
这种
论调已开始将人的
p>
“德”
与词体相联系。
北宋法秀道人指责黄
庭坚好作艳词是在用笔墨劝淫
º
;
还有
人劝晏几道损才补德
,
认为他以填词为事
,
德行不高
»
;
南宋刘克庄亦云
:
“雅人修士
,<
/p>
相戒
不为
(
词<
/p>
)
。
”¼在传统观念中
< br>,
词是“德”的对立物
,
是“卑
体”
、
“末技”
,
那么也就无所谓“词
品”之高下。
真正意义上的人品与词品论产生于北宋中期苏轼诗化词论的提出播下了人品与词品论
的
种子
,
他认为词为诗裔
,
同样是用来抒发性情的
,
从而开拓词域
,
改革词风
,
使词从专营儿
女私
情的狭窄“小道”走向了“虽嘻笑怒骂之辞
,
皆可书而诵之’
”的通衡大道。苏轼的理论倡导
和创
作实践给词坛以新的启示
,
原来词不仅可以用来应歌娱乐还能用
来抒发性情。这样
,
就把
词的创作与作
者的人格因素联系起来了。自此
,
视词为主体抒情的产物
,
运用知人论世以评的
论者就出现了。苏门弟
子黄庭坚云
:
“缺月挂琉桐
,
„„”东坡道人在黄州时作。语意高妙
,
似非吃
烟火食人语
,
非胸中有万卷书
,
笔下无一点尘俗气
,
孰能至此
?
”此论着眼于东坡丰厚的
学养与高超的人格素养
p>
,
可见黄庭坚已开始注意把词品与作者的人格因素相联系了
,
他主张提
高主体的学养人格以提高词的品位。
苏门另一位学士张来也认为词与其它文体一样都是
“满
心而发
,
肆口而成
,<
/p>
虽欲己焉而不得者”
,
只要作者真情充沛
,
词自然就可
“不待思虑而工、
不待
雕琢而丽”¿。这是苏轼词学观念影响下的理论成果
,
把词的优劣与人的性情结合起来了。
紧承北宋而来的南宋词学批评
,
同样注重人格因素
与词学创作的关系。曾丰认为词就是
道德积蓄的产物
:
“
胶于根而盎于华
,
不
能不为词也。
”
很重视个人德行品节在创作中的决定作
用。尹觉也认为
:
“吟咏情性
< br>,
莫工于词”
,
其在为南宋词人
赵师侠的词集所作序中说
:
“观者
当自
识其胸次
,
”意在让读者从作品中体会到词人的人格襟怀。可见
这一时期的词学批评不
但品评词作本身
,
也把词人人品因素列为必论之事。
明代虽词学批评不太发达
,
理论建树不多
,
但在人品与词品这一问
题上却比较重视。张蜒云
:
词体大略有二
:
一姚约
,
一牵放
< br>;
盖词情蕴藉
,
气象恢弘之谓耳
。然亦在乎其人
,
如少游多婉约
,
p>
东坡多牵放。
”
认为词的风格与作者的个性
品质有关
,
论述虽不免简单笼统
,
但还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毛晋在为南宋词
人沈端节作词集跋
文时
,
就因
(
花庵
}(
草堂》
p>
二集均不载沈端节的词而遗憾
:
“其品行亦
无从考”
,
可见他已运用词
作考察词人
品行了。杨慎
(
词品
)
中更是经常提到词如其人
,
如卷四中说朱敦儒“天资旷
远
,
有
神仙风致”
,
通过读其词“亦可知其为人”
,
这就注意到了词作风格与作者人格性情的密切关
系。
因此说
p>
,
明代标志着词品与人品论的正式产生
,<
/p>
只是还未上升至理论高度
,
这一任务到清
人
手中得以完成。清初王士祯在《史邦卿词跋》中对
史达祖
p>
的人品作了一番考察
,
说
< br>:
“其人品
又远在康与之下
,<
/p>
今人但知其词之工尔。
”他发现史达祖的词品和人品不一致
,
故拈出以告世
人。清代中后期
,
批评者就开始对词品和人品的关系展开更加广泛和深人的思考
:
冯煦《篙庵
论词》认为
:
“词为文章末技
,
固不以人品分升降。
”王放则宣称
:
“论词必论其人
,
与诗同。
”
陈廷掉
经过对众多词人词作的考察
,
得出“诗词不能尽定人品”的结论
。这些是词学批评史
上明确针对词品与人品的关系所作出的理论表述
,
标志着人品与词品论的渐趋成熟。在具体
评论词人词作时
,
运用词如其人的论者就更不胜枚举了
,
如清中期的顾有孝
《松陵绝妙词选序》
云
:
“读其集
,
可以知其人矣。
”晚清李恩缓
(
白
香词谱笺叙》亦云
:
“且读其词即知其人
,
并及命
意之所存。
”
晚清词学批评家况周颐在为元人刘因作词集跋文时也说
:
“
真挚语见性情
,
和平语
见学养。
”
。
综观历代词论
,
引起人品与词品这一话题最多
的是苏辛词。苏辛二人以渊博的学识和独
立不移的人格素养
,<
/p>
而深为后人推祟
,
他们表现主体性情的词
作自然就成为后世词论者用来与
其人品相互参照的典范。南宋陈撰云
:
东坡平日耿介直谅
,
故其为文似
其为人。歌
(
赤壁
)
< br>之词
,
使人抵掌激昂而有击样中流之心
< br>;
歌《哨追》之词
,
使人甘心淡
泊而有种菊东清之兴。这里明
确指出
,
东坡
“文如其人”
,
即人品与词品是一
致的
,
所填的词中映现着作者的精神品格
,
使人阅
读之中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南宋范开为辛弃疾写的
《稼轩词序
)
中对其人品与词品也作出
了高度评价
:
器大者声必宏
,
志高者意必远
,
知夫声与意之本原
,
则知歌词之所自出。
一公一借之
< br>豪
,
以气节自负
,
以功业自许。
„„
(
故其词
)
如张乐洞庭之野
,
< br>无首无尾
,
不主故常
;
又知春云浮空
,
卷舒起灭
,
随所变态
,
无非可现。认为稼轩“
器大”
、
“志高”
,
< br>故词作亦妙不可言
,
首首可观。清
将词品与人品并论
,
以词具有进德的作用。
< br>苏辛成为他立论的依据
:
苏辛皆至情至性人
,
故其词
潇洒率荤
,
悉出于沮柔软厚。世或以粗犷托苏、辛
,
固宜
有视苏、辛为别调哉
!
”废“别调”之
说
,
立“潇洒卓苹”之论
,
赞扬苏辛皆“温柔教厚”
、
“至情至性”之人
p>
,
故词品人品均属上乘。
王国维也强调说没有苏辛二人那样的“胸襟”而去学他们填词
,
“犹东施之效捧心也”
。
“胸
襟”一词是清代诗论家叶燮提出的
,
泛指创作主体的精神境界<
/p>
,
是人品的重要因素。
批评家强调词品与人品的统一
,
亦指人品词品皆差者。
王叔认为
:
“晃端礼、万俊雅言、
康顺
之
,
其人在徘优戏弄之间
,
词亦庸俗不可耐。
”在他看来
,
< br>此三位南宋御用词人人品不高
,
词
品亦不好。刘熙载则把史达祖、周邦彦作为立论的靶子
,
认为
“周旨荡而史意贪”
,
故“未得
为君子
之词”
。周济对一组
(
“谁道闲情抛弃久”
、„„
)
词的归属问题的论述颇耐人寻味
,
他
说
:
“数词桩纬忠笃
,
其文甚明
,
非欧奋不能做。延已小人
< br>,
纵欲
,
伪为君子
,
以惑其主
,
岂能有此至<
/p>
性语乎。
”这明显是“词品出于人品”思想的表露。故认为冯延巳
(
五代词人
)
人品低劣
,
就不
可能填出“缠绵忠笃”
之词。
在词学史上
,
词品与人品的关系并非整齐划一
,
而存在着许多不一致
的现象
:
人品差而词
品好或人品好而词
品差。
先看前者。
词学批评史上能认识到词品与人品相互矛盾的
论者不多。
如
(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论
到毛滂词时
,
云
:
“
(
滂
)
以寿词媚蔡京
,
得
官
< br>,
颇干清议
,
然其词实工”
p>
;
论到曾
觌
dí<
/p>
词时也说
:
“
虽与龙大渊并列名岳权传中
,
然才华富艳
,
实有可观”
;
以上所论均能
正视人品与词品的悖离
,
不因人品简单否定词
品。另清人杨希阂也持这种见解
,
在论到冯延巳
词时云
:
冯仆射何减
(
沈花
)(
琼瑶》
、周
稚圭
(
十六家词
)
遗之不选
,
岂以其人品不端那。吾则扰词
< br>论词
,
不以人度言
,
仍选为一家。
“就词论词
,
不以人废言”
,
在习惯于由人品定词品的词学批评
实践上可谓弥足珍贵。再看人品好而词品差的。这种情况比较少见
,
论述就屈指可数了。张
宗泰在
(
跋黄氏日抄读荆公涪翁文》中云
:(
山谷
)
在当时极为士人所推重。然好作淫词艳说
,
p>
为
法秀师所呵。看来是对黄庭坚良玉有瑕深表遗憾了。陈廷掉在谈到
刘过词时说
:
“词中如刘
改之辈
,
词本卑鄙
,
虽负一
时重名
,
然观其词
,
< br>即可知其人之不足取。
”即看到了刘过人品虽好而
词品却
难如人意这一现象。但刘过的词并非都是下品
,
还有许多脍炙人
口的作品在词史上自
有其地位
,
陈廷掉
未免以偏概全了。从总的倾向来看
,
词学批评史上的词品与人品
论是传统意
义上的人品与文品论在词学批评范围内的应用。具体到词学批评
,
还有它的特殊性可谈
,
下
面
试略作两点说明。
第一
,
词的艳情与人品的关系。
“诗言志”
、
“词言情”
,
言情可以
说是词的主要功能。早
期词坛上流行的基本都是艳情词
,
由此形成“诗庄词媚”的本色观念。对后世词坛影响很大
,
“淫艳猥亵”的批评亦随之而起。后世所出现的雅正观念与寄托说
,
即基于对这种淫艳词风
的不满与矫正。雅正说倡导词的内容要纯正高雅
,
反对淫词艳说。寄托说则认为词中应“托
闺怨以寓放臣逐子之感”
,
即在词中寄离个人身世与家国之
感。在批评家的观念中
,
情词可以
写<
/p>
,
但要合乎“雅正”
,
< br>或有“寄托”寓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