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鼓文注释分析考证

温柔似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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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2月13日 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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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年2月13日发(作者:婚庆背景音乐)


石鼓文考證



(


首發


)





董珊



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




[


提要


]


本文因讀徐寶 貴先生《石鼓文整理與研究》而寫作,第一部分是為此


書而寫的一篇書評。在徐寶貴先生 研究的基礎上,本文重新討論了十篇石鼓詩,


對於某些字、


词和 诗句提出了補證或新的解釋。


例如:


《汧殹》

< br>的


“其類孔庶”



《靈雨》的“ 流溉滂滂,盈海濟濟”、見於《靈雨》、《鑾車》的地名“


”為


安定之鹵县、《乍原》的“道就我治”和“爲所遊累”、《鑾車》的“逑次”等


等。


對於各篇詩意的理解也提出了一些個人的淺見,


例如:



吾水》


的“駕圥


(六)< /p>



与《鑾車》“圥(六)馬”都是天子驾六之制,其與《吾水》“ 四翰”、


《田車》


“四介”及


《鑾車》


所見的“四馬”不是一個級別,


四馬與六馬代表了田獵競技


的兩派,即秦公與周天子。在此基礎上,討論了石鼓的年代,認爲



王輝先生所


說“周天子來秦游獵”


< /p>


之說是正確的,石鼓詩中的主要人物為秦景公與周太子


泄心,游獵 事在秦景公四年(公元前


573


年),因为第二年泄心即周天子 位,就


是後來的周靈王,因此作詩、刻石以为纪念。



[


關鍵詞


]


石鼓文



秦景公



天子駕六






緣起:讀《石鼓文整理研究》



< /p>


最近拿到徐寶貴先生贈閱《石鼓文整理研究》


(中華書局,


2008



1


月)一


部,非常感動。我自從


1991


年在吉 林大學剛剛跟隨劉釗先生、何琳儀先生學習


古文字學,就聽老師們說起吉林梅河口有這麽 一位徐先生,甘貧樂道幾十年,對


于學術研究矢志不移



孜孜不倦



樂而忘憂



後來老師們便介紹我與徐先生相識。


1992


夏,我和徐先生一同出差到北京,送《甲骨文字詁林》書稿至中華書局,


事後又 同去拜訪裘錫圭先生。那些年徐先生和我有過多次懇談,現在回憶起來,


許多場景仍歷歷 在目。轉眼已十餘年過去,徐先生無論境遇順逆,都十分樂觀,


這也深深感染了我,總是 激勵我在學術研究的道路上,要向徐先生看齊,不必去


計較個人得失,只需能專心從事自 己的工作就滿足了。



自從認識徐先生,就知道他是石鼓文研究 專家,積稿盈篋,著述等身。但早


年因生活的顛沛,社會的偏見等種種原因,作品未能及 時出版,就正于學術界的


機會也不多。後來在學界許多前輩的關心和幫助下,生活和研究 條件逐漸改善。


現在,徐先生以堅忍不拔的毅力,終于完成了手中部分稿件的整理,由中 華書局


出版爲煌煌兩巨册,這真是一件有益學術的大好事。


< /p>


我迫不及待地瀏覽了一遍徐先生這部大著。書前有裘錫圭先生賜序,說:

< br>



我向讀者鄭重推薦這部專著。我當然不敢保證此書 中所有的意見全都正


確無誤(恐怕這樣的專著世上未必會有),但我敢說這是迄今爲止關 于石鼓


文的最全面、最深入的一部研究著作。凡是學習和研究石鼓文的人,都應該


閱讀、參考這部著作。




這已是很高的評價。在此,我想再次以我的閱讀體會,向大家介紹這部書。


< /p>


該書分爲上、下兩篇,分別稱“研究篇”、“資料篇”,各爲一册。照我的


理解,研究篇可分爲三大部分:第一至四章介紹了石鼓的發現時間地點、遷徙經


過、材質與形制、命名、次序。第五、六兩章,分別講石鼓文的版本和字數;第


七至十章 ,討論石鼓文的的年代、內容和價值。概括地說,前四章是關于石鼓


“石”的研究,後四 章是關于石鼓“詩”的研究。



在前四章中,對石鼓的發現地點 討論較爲重要。徐先生認爲


《元和郡縣圖志》


所說的“石鼓文在 (唐天興縣)縣南二十裏許”最爲可據。我希望,這一觀點在


將來能够得到考古調查和發 掘的檢驗和印證。



第五、六兩章


,就 石鼓文的版本、字數兩方面的問題,作了極爲詳盡的考察,


所占篇幅爲上册的一多半,是 研究篇的重頭戲。徐寶貴先生在這方面下足了笨功


夫,其細緻程度,恐怕在將來較長一段 時間之內,很難有人能出其右。這種研究


在某些人看來,似瑣碎而無謂,我認爲其實不然 。版本作爲基礎研究,有兩方面


的重要意義。一方面是資料的問題,許多問題的解决需要 依靠版本之校勘。另一


方面,版本研究是學術史的研究。歷代學者個人所見的版本總是比 較少的,對各


種見解追根溯源,皆由版本不同而起。例如,明楊慎《石鼓文音釋》假造唐 本,


影響極大,至今不衰,造成過許多混亂。看了徐寶貴先生的條分縷析的清理,我


才徹底明白這混亂的來龍去脉。所以,這兩章是用版本學的方法,來實現“辨章


學術、考鏡源流”目的。徐先生以最誠懇、平實的態度,提出許多真知灼見,爲


今後的研究廓清了障礙和迷霧,以後的研究者都將從中受益匪淺。


< br>第七、八、九章不但綜述了石鼓文的年代、次序、內容、價值等諸方面研究,


也包 含了許多徐先生自己的見地。例如,徐先生論定“石鼓詩是《詩經》時代的


作品”



對于


《詩經》


的研 究是一個重要的進展



又例如關于石鼓文的製作年代,


目前大家多傾向于在春秋戰國之閑


(或表述爲春秋晚期

< br>,


或具體說爲秦景公之時)


的看法,這固然因爲有馬幾道 、陳昭容、王輝等先生討論在先,但最終能論定,


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徐先生制做了詳細 的石鼓文字形與秦系文字的對照表。



尤其要向讀者推薦第十 章“石鼓文字考釋”。該章從前人浩繁的研究中,綜


括其正確的、有道理的說法,又常常 出以新意,其所談諸問題,能够切中肯綮,


要言不煩;又能多聞闕疑,時有“某說法優于 其它說法”之類的話,而不做武斷


定評,其態度謹慎,可以說是目前最好的考釋石鼓文之 作。



下册“資料篇”的第二、三、四部分,分別爲石鼓文字頻 表、周遍型索引、


偏旁排譜,都是極有特色的資料,反映了徐先生在語言、文字方面細密 周全的眼


光。第五章精印了石鼓文的各種主要版本,十分方便研究者。第六章輯錄“歷代


有關石鼓文的詩歌”七十七首



若不是 像徐先生這樣多年好古敏求



也很難齊備




追溯中國的金石學史,石鼓文的研究占有極爲重要的地位 。徐寶貴先生的這



《石鼓文整理與研究》

是傳統金石學與當代古文字學、古文獻學相結合的典範


之作,必將在學術史上占有一 席之地。



不能免俗,也指出該書的幾個問題或缺點。


< br>上册“研究篇”第七、八、九、十章的次序或可調整爲十、八、七、九。第


十章爲 “石鼓文字考釋”,在第七章“



年代”、第八章“漁獵內容” 、第九章


“學術及藝術價值”的討論中,多所引用第十章的研究結果,所以,先講字詞考


釋,再綜合講漁獵內容,最後確定年代和學術藝術價值,似乎更能符合有關石鼓


文研究的先後次序。



下册“資料篇”第一“歷 代有關石鼓文研究資料、論著目錄、及引書目錄”


中,頗列一些抄本甚至稿本等副本稀少 的善本書,但有些沒有標注文獻收藏地


點,這就讓想看此書的人很難找尋。此外,還有少 部分出版物的著錄格式不甚統


一,也較難索引。我想,這恐怕與徐先生作這項研究歷時太 久有關,許多文獻已


較難回溯。



第十 章“石鼓文字考釋”重點介紹他認爲正確的或有道理的講法,不太涉及


或較少介紹不同的 意見。這固然是一種簡便的做法,但我覺得,這對于不瞭解石


鼓文研究史的學者來說,是 不大方便的。因爲如何裁剪衆說,隨個人的見解高低


而不同,也可能不自覺地就包括了不 客觀的好惡在裏面。爲了學術能有良好發


展,總結前代各家之說仍是必要的。從資料篇的 “論著目錄”來看,徐先生已經


編纂《石鼓文詁林》


(國家社會 科學基金項目)


,希望能够儘快看到這部大書的


問世,以解决上 述問題。



從《石鼓文整理研究》裘先生序以及徐寶貴先生的後 記中,讀者不難瞭解到


徐先生多年研究的艱辛以及學界同仁對他的不懈支持。據韓愈《石 鼓歌》


,石鼓


在剛被發現時,曾經“雨淋日炙野火燎”、“牧童 敲火牛礪角”、“日銷月爍就


埋沒”,而今終能“大厦深檐與蓋覆”、“安置妥貼平不頗 ”。從我對徐寶貴先


生其人其書的瞭解來看,我認爲,石如其人,詩如其人,著述亦一如 其人。不是


徐先生這樣性格誠懇的人,實難完成這樣一部豐富扎實的大書。在此也祝願徐 先


生今後取得更大的成績。




我近年在閲讀石鼓文時,曾積累過一些想法。由於各自奔忙,我與徐寶貴先


生已經多年未曾謀面,這些想法也就一直沒有機會請他當面賜教。今讀徐先生大


著,又給了我不少啓發


.


所以


,


我一鼓作氣把這些想法改寫出來,謹向徐先生及學


界請益。



首先說明幾點:


1


、 十鼓的次序、行款、缺字及斷句,徐寶貴先生用力最勤,


所論都比較合理,本文以其所論 爲准;


2


、本文寫作目的是通讀十鼓,並提出一


些新看法,對於沒有什麽意見的字詞或徐先生已經做出正確按斷的,大致據徐寶


貴先生所按斷來括注,不多涉及;


3


、本文引述各家説法,已見 於徐寶貴先生所


著書的,多不再出注,請參看徐書;


4


、石鼓文研究文獻浩瀚,而我所見甚少,


這裏所談的某些看法,或許前人 已有類似的觀點而我未讀到,歡迎大家為我指


出,也原諒我的孤陋寡聞。




一、



《而師》





□□□□,□□□□。□□□□,□□



而師(次),弓矢孔庶



,□□


□□,□□□



以。左驂□□,滔滔是



。□□□不(否),具舊□



復,□具


來。□□其寫,小大具□。



□□來樂,天子□來。嗣王始□,


古(故)我來□。

< p>



“滔滔是


”,徐寶 貴先生釋“


”爲“試”,讀“滔滔實試(熾)”。我


以爲,字釋 為“試”可從,此句是“


是滔滔”的句式之變,“是”作爲代詞,


指示“



滔滔”作“試”之前置賓語。與《大雅·嵩高》“南 國是式”句式又作


“式是南邦”相比類,


《而師》此句即“試< /p>



是滔滔”之倒。《詩·大雅·江漢》


有 “武夫滔滔”及“武夫洸洸”句,《正義》:



< p>
《傳》


以“洸洸”爲武貌,則此言“滔滔,廣大”者,亦謂武夫之多大,< /p>


故侯苞云:“衆至大也。”




疑石鼓“滔滔”亦與《江漢》同指武夫之衆多且大,“試是滔滔”意即習試

< br>武夫,古代田獵多具有軍事演習的性質,疑即此意。



“ 具舊□復,□具


來,□□其寫,小大具□”三“具”字皆讀為“俱”,

< br>訓“皆”。



“具舊□復”句意似某種舊有的事物得到恢 復。徐寶貴認爲後三句


“是描寫人的”,我同意此說。“


來”從 強運開説,讀與《呂刑》“王曰吁來



”之“吁來”同,我認爲 “□具


來”意思是周王將某種人都招喚來。



“寫”,當從章樵說讀為“卸”,《說文》“卸,舍車解馬也。從卪、止、


午( 小徐本作:午聲)。讀若汝南人寫書之寫。”石鼓文“寫”字凡三見,均是


止車稅駕的意 思,參看下《田車》鼓“宮車其寫”、《鑾車》“四馬其寫”句。


按此石雖然殘泐較甚,但其中有“天子□來”、“嗣王始□”句,提到周天


子,而刻 石屬秦,



“天子□來”很可能是指周天子來至關中之地,參加 這次遊


獵。“古(故)我來□



”似總 說石鼓文所記事件的起因。這對於判斷石鼓文年


代、性質很重要。




二、



《汧殹》




汧殹沔


=


(沔沔),丞(承)皮(彼)淖(沼)淵。鰋鯉處之 ,君子漁


之。澫又(有)小魚,其斿(游)


=

< br>(跚跚


-


汕汕)。帛(白)魚


=


(皪皪),其


(盜


-

< br>罩)氐(厎


-



-


致)鮮。黃白其



(鯁、


) ,


有鰟有鮊。其



(類)孔庶。臠之



=


(迫迫),


=


(瀚瀚)


=


(溥


溥)


。其魚隹


(唯)



(何)


?隹

< br>(唯)


鱮隹


(唯)


鯉。可


(何)



(苞)



之?隹(唯)楊及柳。





此章講在汧水下籠致魚。



“丞皮(彼)淖淵”之“淖淵”可讀爲“沼淵”,見《荀子·王制》“




池淵沼川澤,謹其時禁,故魚鼈優多而百姓有餘用也。”



石鼓“淵沼”



為押韻


而倒文作“淖(沼)淵”。“丞”讀“承”,謂汧河上游承接淵沼。



“其


氐(厎)鮮”。


< /p>



”字從竹、盜聲,應從張政烺先生讀為“篧”

< br>(定母宵部)或“罩”(定母宵部)。《爾雅·釋器》“篧謂之罩”郭注:“


< /p>


魚籠也”,邢昺疏:“李巡云,篧,編細竹以爲罩,”《詩·小雅·南有嘉魚》

< p>
“南有嘉魚,烝然罩罩。”毛《傳》“罩罩,篧也。”鄭玄《箋》“言南方水中

有嘉魚,人將久如而俱罩之。”《釋文》“罩,《字林》竹卓反,云捕魚器也。


篧, 助角反,郭云:捕魚籠也。”



“氐”字徐寶貴先生指出竪劃上 有三橫筆,這很正確。“氐鮮”可以與害簋


銘(《集成》


042 58-04260


):“官


(司)尸(夷)僕、小射、厎魚”之



“厎


魚”相對看。陳夢家云:“底魚 是刺魚、射魚之職。”


[1]


今按:“厎”諧“氐”

< p>
聲,與“底”、“致”均音近義通,



可訓爲致、 止、待,基本詞義是使行者止


(參看《故訓匯纂》


209


頁)。“鮮”即生魚,為求押韻而變字。



“ 氐鮮”與


“厎魚”同義,是致魚、捕魚的意思。




”可從“立”聲而讀為“類”。古文字“立”及其諧聲字有“立”(來


母緝部字)


、“位”


(匣母物部字)


二音;類,來母物部字,與“立”聲同韵異,


與“位”韻同聲異。《說 文》“


,臨也。從立、從隶(小徐本:從隶聲)。”



”即古書中“莅”、“涖”字之


《說文》


正體。 而“莅”、



“涖”從“立”


為基本聲符。




(莅、涖)”是來母物部字,與“類”


< /p>


字聲、韻皆同。由此


可見,“


”可讀為“ 類”。石鼓文“其


(類)孔庶”是說魚的種類很多,本


篇前後提 到:



鰋、鯉、小魚、帛(白)魚、


, 鰟、鮊、鱮、鯉,計約


8


个品


类。



“臠之


=


(迫迫 )”句之“臠”字似可讀為“攔”,指將捕獲的魚放在水


中圍欄中。“

< br>=


(瀚瀚)


=


(溥溥)”指圍欄 中魚多的樣子。




三、



《靈雨》




□□□癸(?),



霝雨□

< p>
=


。流


滂滂,盈


(海)濟 濟。君子即涉,


涉馬□



< p>


汧殹洎洎



=


(萋萋)


□□



舫舟囪


(從)




□ □自


(鹵)



徒馭湯湯,隹

< p>
(維)


舟以



(行)


,或陰或陽。极


(楫)


深以□


(槳?)



□于水一方。勿□□止,其奔其敔,□□ 其事。




此篇講在暴漲的汧水中濟渡。



“流< /p>


”,“


”即“迄”字異體,可讀“溉”,


“流溉”謂雨水周流灌注。




”字從 “某”聲,以“梅”或作“楳”例之,“


”可讀為“海”


,



大池或大湖。《漢書·蘇武傳》:“﹝匈奴﹞乃徙武北海上無人處 ,使牧羝。”


《說郛》卷五二引宋程大昌《北邊備對·四海》:“若夫西北二虜,有西海 、柏


海、青海、蒲類海、蒲菖海、居延海、白亭海、鮮水海,皆嘗並海立稱矣;然要


其實致則衆水鍾爲大澤如洞庭、彭蠡之類,故借海以名之,非真海也。”程大昌


雖據宋代遼金而言,實則大湖池應先稱“海”,後來引申為海洋。



“盈海”謂


靈雨致使水漲,盈湖溢池。



“君子即涉,涉馬□流。”謂君子來至渡口



,用某種方式渡馬過河。




=


□□”




”可視爲从“萋”、


又从“淒”的一个字


,< /p>


《說文》


“淒,


雲雨起也。從水、妻聲。 《詩》曰:有渰淒淒。”今本《毛詩·小雅·大田》作


“萋萋”,《傳》“萋萋,雲行貌 。”



“舫舟囪(從)逮。”“舫舟”,《爾雅·釋言》:“舫 ,舟也”,又《爾


雅·釋水》


:“天子造舟,諸侯維舟,大夫方 舟,士特舟,庶人乘泭。”“方舟”


即“



舫舟”,郭璞注皆謂“幷兩船”。



“ 囪(囪)逮”之“囪”讀爲“從”,


《禮記·檀弓上》


“喪事欲 其縱縱爾”鄭玄注:“縱讀如摠領之摠”。“逮”訓


爲“及”,“從逮”,從行而及。< /p>




“徒馭湯湯,隹(維)舟以


(行),或陰或陽”似謂衆多徒馭



乘維舟济< /p>


渡至对岸。“维舟”见上引《爾雅·釋水》。“极深以□”末一字,諸學者以入

< p>
韻字猜測為“槳”字,似可信。“极”,當據鄭樵、郭沫若說讀爲“楫”,意思

是划水。


《詩·大雅·棫樸》


:“淠彼涇舟,烝徒楫之。”



高亨《詩經今注》:


“楫,划船。”



383


頁,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0


年)


《詩經·秦風·蒹葭》


“所


謂伊人,在水一方”毛《傳》“一方,难至矣



”。鄭玄《笺》:“在大水之一


边。”《正義》:“喻其远 而难至。”《靈雨》“□于水一方”亦是此意。句意


似謂:至河水深濶之處,

< p>


則用槳划水以艱難擺渡到遙遠的對岸。“其奔其敔”

似是說徒馭追趕行船,時奔時止的狀態。



石鼓詩中所稱涉 馬、舫舟、維舟三种濟渡方式,似分別對應君子(秦公等最


高級貴族)、大夫、徒馭三種 人。




”字地名,兩見石鼓,又《鑾 車》云“徒馭孔庶,



□宣搏”。張政




唐蘭



許 莊說此地名讀為


《史記·秦本紀》


“文公十年

< br>,


初為鄜畤”之“鄜”



《集解 》引徐廣云:“鄜縣屬馮翊”。後人多信從此說。今按此說實不可信。首


先,“


”與“鄜”難以相通,“鄜”字《說文》正篆作“


”,云“


,左馮


翊縣。從邑、麃聲。”“鄜(


)”是唇音宵部 字,與來母魚部字




”的聲、


韻都不同。其次,漢之左馮翊鄜縣,即今陝西延安之富縣(原稱鄜縣,


1964



改稱),其地相距汧河過於遙遠,不可能是石鼓文所 記之地。



我以爲“


”當讀為


《漢書·地理志》


安定郡屬縣之“鹵”




《說文》




廡也。從广、虜聲。讀若鹵”。



《漢書·


地理志》


云“安定郡,武帝元鼎三年置”



下屬縣二十一,有“鹵,


灈(一作濯)水出西”。在置安定 郡前,鹵縣當屬秦時已設的北地郡。張家山


M


247

< p>
漢簡《二年律令》簡


451


列舉縣、道名“武城、 翟道、烏氏、朝那、陰密、


郁郅、蓾(鹵)


、楬邑、歸徳(德)


、眗(昫)衍、義渠道、略畔道、朐衍道”。


其中“蓾”即安定 郡之“鹵”




“鹵”之地望在過去不可考。


1985


年春至


1987


年冬,甘肅崇信縣在錦屏、


九功、赤城、銅 城等鄉鎮徵集到一批鈐印有“鹵市”、“市”、“亭”字樣的戰


國秦陶器,舉例如下:< /p>



鹵市



鹵市



據簡報介紹,這批陶器多數出自 當地墓葬,時代上限爲戰國中期,下限可晚


至秦統一。


[2]< /p>


據此,《漢書·地理志》安定郡之“鹵”就應該位於此地。甘肅


崇 信



縣毗鄰陝西隴縣(秦汧邑)、距千(汧)陽、寶鷄均不甚遠 ,因此,石鼓


文之




”应讀為安定郡之“鹵”。




四、



《馬薦》





=



=


, □天□虹,□皮□



走。


=

< p>
(濟濟)馬


(薦),


=


=


。微


=


雉□,□心其一。□□□□□□ □□□□□□□



□之。




此篇殘甚,但


< br>“虹”(東部)與“走”(屋部)或可能為韻腳,陽、入通


押。又




(薦)”,文部,




”,真部,“一”,質部,真、文合韵,真、

質通押。




五、



《乍原》




□□□猷,乍邍(原)乍□。□


=



=


,道



-


就 )我


(治)。□□


□除,帥皮(彼)阪□。


□□□


(草),爲卅(三十)里。


< /p>


□□□


微,


=


( 秩秩)


(卣


-



-


所)罟。□□□栗,柞棫其□。□□


(棕)




=


(祗祗)鳴□。□


=



=


,亞箬其華 。□


=


□□,爲所斿(遊)


(累)。□ □盩道,二日



(樹)□,□□五日。





此章講除道和在各種樹木之間設網捕鳥這兩方面的內容。



徐寶貴先生認爲,該篇“叙述整治原野,疏通河流,治理道路,栽植樹木等

< br>情况”,其



“除道”是爲田獵做準備。



“乍邍( 原)乍□”。兩“乍”字可解作虛詞,訓爲“暫”,《孟子·公孫


醜上》:“今人乍見孺 子將入于井”,趙岐注:“乍,暫也”,朱熹《集注》:


“乍,忽也。”



“乍„„乍„„”爲古漢語常見格式,表示兩種狀態的忽而轉



[3]



《韓非子·解老》


:“夫物之一存一亡,乍生乍死”,


《史記·天官書》



“乍小乍大”,皆是其例。石鼓文“乍邍(原)乍□”謂行路中地形多 變,“



原”與“□”兩種地形交替出現。



“ 道



”。“




字作爲偏旁,又見於秦公簋,這兩個字寫作:



《乍原》



秦公簋



簋銘增從“尤”旁,“尤”應是曡加聲符。我認爲,“



辵”、“尤”旁以外的


部分,應該是“帚”字之省體。“帚”與“彗” 字形相關,彗從兩個“帚”之省


形,可見省去下半部分的



“帚”仍可作爲偏旁存在。石鼓《乍原》該字可隷定





”。“帚”與“就”聲音相近,埽,心母幽部, 帚,章母幽部;就,從


母幽部,尤,匣母之部(肘,端紐幽部)。《說文》“就”亦應從 “尤”為聲。


秦公簋銘讀“以卲


(昭)


皇祖,其嚴就各


(格)


,以受純魯多釐”,“就”訓至、


來、即,與“各(格)”義近並列。



《乍 原》“道



”可讀“道就我



治”,結合上下文,其句義謂:因地


形多變


,< /p>


此處本無道路



至我秦人入主此地之時,


才整治道路



下文“□□□除,


帥皮(彼)阪□。□□□


(草),爲卅(三十)里。”即講除道。




=


(秩秩)< /p>


(卣


-



-


所)罟”應為“所罟秩秩”的倒文,“所罟”是罟


网捕到的猎物,即 指鳥,“


=


”讀“秩秩”或“喈喈”,形容鳥鳴。“爲所斿


(遊)


(累)”,“為”是被動句標誌,“所斿(游)”即游樂之處 所,末字



”從“


”聲,讀“累”



(“


”字考釋另詳),句意謂飛鳥被遊樂 之處


的花草樹木牽累,以致誤入羅網。




六、



《吾水》





(吾)


水既瀞



(清)



(吾)


道既平。

< p>


(吾)


□既止,嘉


< /p>


(樹)


則里(理),天子永寍(寧)。日隹(唯)丙申,昱


=


(翌日)薪


=


,< /p>


(吾)其(期)



周道,□馬既


(陳)。敖□康康,駕



(六)


□。


左驂□□,右驂

< p>


=


。□□□□,母(毋)不□□,四

< p>
(翰)


=



< p>
,□□□□。公謂大□:金


(今)


及如□□,害< /p>


(曷)


不余


(友)





此章先述在田獵前的環境、 約定日期和出發地點,再講參獵兩方組織隊伍人


馬。這與



《詩·小雅·車攻》:“之子于苗,選徒囂囂。建旐設旄,搏獸于敖”


之“選徒”相類。



“日隹(唯)丙申,昱


=


(翌日)薪


=


”,此是說田 獵的日期為丙申的翌日,


即丁酉。“


(吾)其(期)周道,□馬 既


(陳)”,在這一天相約于大道之


上,車馬已經排列好了。< /p>



“敖□康康,駕


(六)


□。左驂□□,右驂



”。“敖”字,徐寶貴


先生指出中權本所存字形較爲完整



其右下有“ 又”旁



左下所從不清晰


< p>
今按:


該字上半部分可與秦封宗邑瓦書“大田佐敖童曰未”之“敖”字寫法 相比較:




《吾水》


秦封宗邑瓦書



可見該字似從“敖”聲,但其寫法與《鑾車》之



“驁”的“敖”旁不同。似可


讀“


”,《說文》“< /p>


,健也。從力、敖聲。讀若豪。”



“駕



”之“


”與


《鑾車》


篇之



“趍趍


馬”之“


”字寫法相接近:



《吾水》


《鑾車》



《吾水》該字殘勒較甚,但整體形態與《鑾車》




”字相類,筆勢有小


變,郭沫若摹本中間之小圈應 為石花。


《說文》



,兩手盛也。從< /p>



聲”,


從“


( 圥)”為聲,而“圥”從“



六”為基本聲符,故“

< p>
”字可以讀為


“六”



《 鑾車》


篇“六轡”之“六”作一般寫法



與此“


”字不同



其猶“敖”


字、“余”字皆有兩類寫法。



“駕六”或“六馬”是指六馬駕車。《毛詩正義



·干旄》引許慎《五經異


義》:



天子駕數,《易》孟、京、《春秋公羊》說天子駕六。《毛詩》說天子


至大夫同駕四,士駕二。《詩》云四牡彭彭,武王所乘,龍旗承祀;六轡耳


耳,魯僖所 乘;四牡摠摠,周道倭遲,大夫所乘。謹案,《禮》《王度記》


曰:

天子駕六


,諸侯與卿同駕四,


大夫駕三

,士駕二,庶人駕一


。說與


《易》



《春秋》同。



此說天子駕六,諸侯 駕四。先秦馬車多為四馬,在曾侯乙墓遣策中,有一車


駕駟馬與駕六馬兩種情況。東周時 代禮制僭越情况嚴重,駕六已幷非是周天子的


專利。但在石鼓文中,由於本篇及《而師》 出現“天子”、“嗣王”與“公”這


兩類稱謂,我認爲駕四、駕六所反映的禮制適可成立 ,石鼓文是記載秦公與周天


子同獵之事,所以出現天子之“駕六”,以指代周天子。駕“ 四


(翰)”的則


是秦公。


< p>
此篇未出現任何開始田獵的詞句,應是講兩方正在組織田獵隊伍,挑選、邀


請各自的人員的情况。“公謂大□,金(今)及如□□,害(曷)不余


”之。

< p>


”讀“友”



“害


(曷)


不余友”即秦公向周天子的臣屬“大□”發出邀請:


何不作我的友僚?



“余


”二字均據徐寶貴先生所釋。此種寫法的“余”尚見於如下兩器:




《吾水》





《集成》


02766


《集成》


01502


其中

< p>
《集成》


02766


鼎銘“余”字形有三種寫法< /p>



,適可與石鼓“余”也有兩


種寫法相比



,説明“余”字筆勢之多變。





七、



《田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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