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门客阶层述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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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南北朝门客阶层述论
——以非卑微化门客为中心
张敏
(湖北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湖北
武汉,
430062
)
[
摘
要
]
门客
是指投靠在贵族官僚和豪强门下的一种非同宗的依附者,先秦时代,门客的地位较高,对主人
的隶属关系不强。魏晋南北朝时期,组成门客阶层的成员发生很大变化,总体地位逐渐下降,但仍然存在着< /p>
一个非卑微化随从性质、幕佐身份门客的社会阶层。
[
关键词
]
魏晋南北朝
门客
门客,
泛指投靠在贵族、官僚和豪强
门下的一种非同宗的依附者,又称为宾客、食客,魏晋时亦有舍
客、舍人、门宾、门义、
家宾、门生等别称。先秦战国时代,列国纷争,豢养门客之风最盛,门客的地位较
高,作
用较大,他们对主人的隶属关系也不强,和者留,不和者去。此时,门客作为一个社会阶层,其地位
达到了最高峰。秦汉以降,随着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的建立和完善,以及经济上租佃关系日益发展,
门客
的地位逐渐下降,对主人的隶属关系也逐渐加强。王仲荦先生提出
< br>:
“到了东汉时代,客已成了佃客,佣工的
代名词”
p>
,至三国时期,门客“终于与奴僮合流,连辍起来,称为‘奴客’
、
‘僮客’了。
”
[1]
(
P162
、
163
)
然而纵观史书,仍有许多史料表明:在魏晋
南北朝时期,随从性质、幕佐身份的门客作为一个特殊的社
会阶层依然存在着。本文拟从
魏晋南北朝非卑微化门客的构成、职责及其社会地位等几个方面来描述这一时
期门客阶层
发展变化的线索。
一
春秋战
国时期出现了最早的门客,他们多数是由破产的贵族和士转化而来,受过良好的教育,地位还比
< br>较高,他们一般不参加生产劳动,由主人供养,为其服务。当时门客们按其作用不同还被分为若干级,最低
一级的只到温饱程度,最高级别的门客则食有鱼,出有车。在法律上,门客保有平民的身
分,虽有主从关系,
但人身是自由的,和者留,不和者去,在主人的提拔下还能作高官。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记载:
“廉颇
之免长平归也,失势之时,故客尽去。及复用为将,客又复至。廉颇曰:
‘客退矣!<
/p>
’客曰:
‘吁!君何见之
晚也?夫天下以
市道交,君有势,我则从君,君无势则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
”可见,当时门客
来
去自由,其来为“君有势”
,其去因“君无势”
。
“此固其理也”一语固然显露了廉颇之客的小人嘴脸,但多
少也反映了社会对于主客关系的价值观。
从政治上说
,这种主客关系实际上反映了分裂割据时期诸侯和官僚贵族对人才的渴求与依赖。李斯上给
秦王政的《谏逐客书》
,列举了秦国历史上的人物,充分地证明了门客对于秦国由弱变
强的重大贡献以及在
实现“跨海内、制诸侯”目标过程中的不可替代性。在这种情况下,
才华出众的门客不仅要求主人给予较高
的物质待遇,甚至追求与主人建立精神上的“知己
”关系,这才肯为之效忠卖命。著名的“士为知己者死”
一语出自《史记·刺客列传》<
/p>
:豫让是赵国权臣智伯的宾客,甚得尊宠。赵襄子灭智伯后,豫让逃到山中,
发誓说:
“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说己者容。今智伯知
我,我必为报雠而死,以报智伯,则吾魂魄不愧矣。
”
后
来,他变易姓名,漆身吞炭,使人认不出自己,几次刺赵襄子,但都告失败,赵襄子因为他是义
士而没有杀
他。最后一次刺杀,赵襄子责备他说:
“子不尝事范
、中行氏乎?智伯尽灭之,而子不为报雠,而反委质臣
于智伯。智伯亦已死矣,而子独何
以为之报雠之深也?”豫让回答:
“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众人
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
”最终伏剑自杀。
可见,原来范、中行氏并不
是豫让的知己,只有智伯,把他看作国士,才是他的真正知己
,所以豫让要用死来报答。
到了秦汉时期,养客之风仍然盛行
,但组成门客阶层的成员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门客的人身自由度
越来越低。汉代州郡
属吏皆由长官自行辟除,称作门下掾。
《后汉书·公孙述传》注曰
:
“州郡有掾,皆自辟
除之,常居门下,故以为号。
”这些属吏很大一部分是由州郡长官之门客充任的,门客与主人之间有事实上
的君臣关系。门客只要得到主人的赏识,还有飞黄腾达之日。此时作门客仍不失为一条入仕的捷径。
值得注意的是,秦汉时期除了四方文武游士之外,还有许多门客是由主
人的门生义故以及有勇力的依附
农民充任。门客为主人营治产业,出谋划策,奔走效命,
甚至盗掠财物,杀人越货。遇有战乱,门客还常被
主人征发作战,新莽末年的战乱中,冯
鲂、岑彭、臧仓、刘植等人都曾部勒门客起兵作战。
魏晋以降
,门阀士族兴起,尤其是东晋南朝,皇权相对比较微弱,士族门阀豢养了大量的门客。这些门
客附于主人户籍,脱离国家的管辖,其中不少人被迫为士族从事农业生产,必须听从主人的役使和指挥。据< /p>
此,学术界一般认为门客逐渐沦为部曲和佃客。冯尔康先生主编的《中国社会结构的演变》
一书在论及“专
制主义中央集权前期秦唐间的社会结构”时,把门客划入半贱民阶层,认
为他们的社会地位“低于平民,比
奴隶又略高。
”
[2]
(
P63
)
何兹全先生主编的《中国通史》第五卷《中古时代·三国两晋南北朝时
期(上)
》之“封建依附关系的
发展”一节中对门客的论述大致
有四个观点。其一,
“东汉时期,客的身份已有所降低”
,如马
缘宾客数百家
既作牧客又作佃客。其二,
“三国之始,客与奴隶
以连缀起来称为‘奴客’
、
‘僮客’
,
客的身份明显降低”
。
此外,
“客要脱
离主人,必须得到主人同意,经过自赎或放遣。客和主人是有连带关系的。客出了问题,主
人也负有责任。
”书中援引了《晋书·王敦传》的记载,东晋元帝初年,朝廷“复依旧
名,普取出客,从来
久远,经涉年载,或死亡灭绝,或自赎得免,或见放遣,或父兄时事
身所不及,有所不得,辄罪本主,百姓
哀愤,怨声盈路。
”其三
,部曲和客已逐渐混同,
“大抵私兵性质强时,多称作部曲;生产和劳役性质强时,
p>
多称为客。
”第四,
“依附民免除役调的特
权”一直是存在的。
我们基本同意上述前辈学者的观点,但我
们认为,并不是所有的门客都沦为佃客甚至奴客,或者被部勒
成部曲,门客的卑微化始于
生活上和权势上依托于豪强,而不是开始于以劳动者的地位和豪强发生关系。而
随从性质
、幕佐身份的非卑微门客依然大量存在,他们近侍主人左右,为其出谋划策。如刘宋通事舍人载法
兴“与太宰、颜、柳一体,吸习往来,门客恒有数百,内外士庶,莫不畏服之”
[3]
(卷
94
《恩倖传》
)
。如果
公卿大臣门下没有辅佐的门客则显得势单
力孤,难以有所作为。如刘宋豫州刺史殷琰“素无部曲,门义不过
数人,受制于
(
士人前右军参军杜
)
叔宝等”
[5]
(卷
87
《殷琰传》
)
。南朝时甚至有主人临终托后事于宾客
的事
例。萧齐尚书吏部郎谢眺遭江陷害下狱死,
“临终谓门宾
曰
:
‘寄语沈公,君方为三代史,亦不得见没’
”
[3]
(卷
19
《谢眺传》
)
。谢眺子弟众多,临终前在狱中却把
后事嘱托于门客,可见其关系之亲密。
二
根据有
关史料,笔者将魏晋南北朝时期非卑微门客划分为四种类型。
其一,
许多才学出众而门第又较低的知识分子,为了获取功名利禄或衣食温饱而投身贵族门阀,充当门
< br>客。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选官制度是九品中正制,门阀士
族把持了选举大权,中正品评人物,只看门第高低而
不分贤愚优劣,士族子弟独占上品,
寒族地主无法靠正常的选举途径入仕为宦。在这种情况下,投身王侯贵
族门下,与主人朝
夕相处,或谈风论月,或出谋划策,甚至生死相随,成为主人心腹之后,则能提高知名度,
得到上流社会的赏识,从而获取较高的官职。而王公大臣为博取盛誉,也乐意招致有才学的人士充当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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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名臣江淹就是一个从门客起家,终至高位的典型例子。江淹,
刘宋陈留郡人,其父江康之官至南沙
令,
早逝。
江淹自述为
“本蓬户桑枢之人,
布衣韦带之士”
[3]
(卷
59
《江
淹传》
)
,
显然门第不高。
他自幼
“不
事章句之学,留情于文章”
,终于小有成就,名声在外。后为建平王刘景素引为门客,并“随景素在南兖州”
< br>[3]
(卷
59
《江淹传》
p>
)
。不久因事得罪而下狱,江淹自狱中上书云
:
“窃慕大王之义,复为门下之宾,备鸣盗
浅术之余,豫三五
贱伎之末。大王惠以恩光,顾以颜色,实佩荆卿黄金之赐,窃感豫让国士之分矣。
”
p>
[4]
(卷
14
《
江淹传》
)在此江淹自比为战国孟尝君门下鸡鸣狗盗的门客,虽是谦词,但也清楚地表明
了其门客的身
份。刘景素览书后即日出之,以为王府主簿,再迁镇军参军,后为萧道成赏
识,仕至秘书监兼卫尉,入梁为
左卫将军,封郡伯,成为南朝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