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古籍整理中的注释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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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2月16日 0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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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永远-

2021年2月16日发(作者:李承道)


有关古籍整理中的注释问题




给古籍加上简明的注释,


便于人们阅读使用,


是古籍整 理中的主要方法,


也是中国古籍


整理的优良传统之一。传统的训 诂学中的文献训诂,事实上就是古籍的注释工作。



古籍注释可 以注音、辨字、释义,也可以说明语法、阐发章句义理;而排除古籍中的语


言障碍,即词 义注释,是其中的核心工作,也是古籍注释的第一要义。因此,要给古籍中的


词语作出准 确的注释,


就必需明白该语词在当时特殊语境下的特殊意义和特殊用法。


如果简


单地以今律古,那非陷入望文生训的泥潭不可。



从这一层面来看,


古籍注释的确是一项十分辛苦又十分严肃的工 作,


假若注释者本人还


不很清楚时,绝对不能草率行事,否则就 会造成错误,贻误读者。


它要求作者不仅要有相当


深厚的语言文 字修养,同时要有十分广博的历史、文化、哲学的涵养;而且,同样重要的,


他亦必须遵 循特定时代下的特定语言及行文规则。



一、几点注意的常识



(一)注释的目的



无论是经书的注释 还是其它古籍的注释,


所追求的目标都是阐释和理解作品的意义。



古以来的传统观念认为,


作品的意义是作者的原意,


注释的目的就是把作者寄托在作品中的


原意揭示出来,这就是所谓追求 原意说。



在千百年以来的经典或其它古籍的注释活动中,


经师们往往希望理解作者的原意,


与作


者在 精神上、心理上达到沟通,然后通过作品的阐释,准确地揭示和表达作者最初的原意。


这 点,我们在《春秋》的序文中,即可见其一斑。



孔颖达《春秋正义•序》




夫子内韫大圣,逢时若此。欲垂之以法则无位,正之以武则无兵,赏之以利则无财,说

< p>
之以道则不用。虚叹衔书之风,乃似丧家之狗,既不救于己往,垂训于后昆。因鲁史之有得


失,据周经以正褒贬。一字所嘉,有同华衮之赠;一言所黜,无异萧斧之诛。所谓不怒而人


威,不赏而人劝,实永世而作,则历百王而不朽者也。



何休《公羊传•序》里也说:



昔者孔 子有云,吾志在《春秋》


,行在《孝经》


。此二学者,圣人之极 致,治世之要务。




经师们坚信,通 过解释,


圣人寄托在经典中的微言大义会被揭示出来。


因此,他 们把解


释经典的活动视为恢复与重建圣人精神世界的神圣工作。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


历代注释者必须否认自我认识,

< p>
想作者之所想,


完全进入作者创作


时的历史环境和 思维状态;否则就不能做出符合作者原意的客观解释。



从这点 看,


对于从作者的切身出发是最重要的,


任何解释如果离开这个 根本的因素,



会变成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就会陷入不可知论 和绝对相对主义的泥淖。



而且,


还须 进一步指明的,注释的重点是解析古籍的疑义,注释的生命在于发明,


既能


不断地顺应时代发现新问题、破译新难题。这点是古籍整理工作中历久弥新的不变法门。



此外,


至于谈到注释者所要遵循的研究方法时,< /p>


科研的方式方法多种多样,


我们应当充


分 运用最有效的方法。


在注释研究中,


只有能不断地发现问题并能 大规模地、


有效地解决难


题的方法才算是最有效方法。



(二)对注释者的要求


博学深研


,这是注书的前提,也是对注释者的最基本要求。



对古籍的注释,


是一个吃力而不讨好的苦差事。


因为它要求作者不仅要有相当深厚的语


言文字修养,同时要有十分广博的历史、 文化、哲学的涵养。清代学者杭世骏曾说:



作者不易,笺疏家 尤难。何也?作者以才为主,而辅之以学,兴到笔随,第抽其平日之


腹笥,而纵横曼衍, 以极其所至,不必沾沾獭祭也。为之笺与疏者,必语语核其指归,而意


象乃明;必字字还 其根据。而佐证乃确。才不必言,夫必有十倍于作者之卷轴,而后可以从


事焉。”



又说:



诠释之学 较古昔者作者为尤难。语必溯源,一也;事必数典,二也;学必贯三才而穷七


略,三也。



在杭世骏看来,


写书可以只写心得,


不懂的或没有心得的可以避开或不谈;


而注书,则


凡原书所涉及的知识都必须探求明白,不能说只注那些我所知道的。当然,


对 于这点,


历代


高明的注释者都是很清晰的。

例如近代的学者就不止一次的指明,


注视工作,


绝对不等于 工


具书相关知识的照搬。



再例如


《太平经》是东汉时期的道家典藏,其难度远远超过许多古籍,


因为 它涵盖面相


当广泛,不仅包括宗教、哲学、历史、文化等要素,同时蕴藏着养生、巫筮、 方术、图谶、


天文等学说,其内容十分广博。但当我们阅读《太平经全译》本时,却见到 译文风格统一,


语言流畅,


意义明白通晓,的为一部难得罕见的 古道经今译范本。


从这点来看,作者在注释


上的确下了大功夫,


将各种各样的疑难问题――予以解释。


此外,

< br>我们在注释中也可以看见,


为明了经文的真实本义,


作者 不仅大量地授引道经,同时广泛援引儒佛经典、诸子要籍,约


达上百种。如《老子想尔注 》



《真灵位灵图》



《上清后圣道君列纪》



《太上混元老子史略》



《枕中书纪》



《 天仙正理直论》



《老子》



《云笈七签》



《无上秘要》

< br>、


《庄子》



《玉京玄都大


献经》



《紫文上经珠囊》



《道教义枢》



《抱补子内 篇》



《汉书》


《礼纪》



《吕氏春秋》



《真


诰》



《洪范》



《白虎通》



《开元占经》



《春秋繁露》



《孟子》



《酉阳杂俎》

< br>、


《淮南子》



《乐

< p>
记》



《灵宪》



《左传》



《潜夫论》



《神农本草经》



《说文段注》< /p>



《干凿度》等等,充分显示


了作者丰厚 的文化素养、整饬的学术训练和严谨的治学态度。



因此,


从这一层面来讲,


注释者不但要博览群书,


而且对很多问题要作深入的、艰苦的


研究。注释一定要以研究为基楚,不经过博学深研, 要写出高水平的注释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


注释中表现出的一两句话,


很有可能是注书者长期艰苦研究的结果,

< p>
在这一两句话的


背后,


不知有多少的心血。例如< /p>


《资治通鉴》卷


128


谈到宋孝武帝遣薛 安都等与叛臣鲁爽战


时说:“爽不能进,留军大岘,使鲁瑜屯小岘。”胡三省注曰:“小 岘在合肥之东,大岘又


在小岘之东。


”胡三省这里只有短短两句 话,


但这两句话得来可不容易,


因为之前的书上并


没有记载大岘、小岘位在何处,胡三省仔细考证了历史上在这一带发生的几次战役的历程,

< p>
最终才确定小岘在合肥之东,大岘又在小岘之东。



此外,注释工作也是研究古代汉语词的形式(行、音)与内容(义)结合的规律以及词


义本身的内在规律的过程。


它要求作释者要有相当深厚的语言文字功底。


我这里可以再举几


个例子:




1


)把势:


《牧丹亭》


13


云:“牵弓射弩做人儿,把势:一连十个诺来回,漏地。”


人民文学出版社校本注:“把势,这里是装样子。”按:“把势”(又作把式)是蒙古语


baqsi(


音译为“八合识”“八哈失”、“巴合失”、“巴合赤”、“巴 黑石”等


)


的借词,


有“老师”、


“擅长某种技艺的人”、


“内行”等义。


这 里是郭驼自夸其“牵弓射弩”的技


艺娴熟,而不是“装样子”。




2


)生发:


《白兔记》


18


云:“(外)巡更不严,贼盗生发。”宝文堂书 店


1988


年本


注:“生发,即生利。 ”按:“生发”即“发生”,而非“生利”。正因为“巡更不严”,


导致了“贼盗生发” 。若理解为“生利”,则与原文意思不合。


《古今小说》


18< /p>


:“近奉上


司明文,倭寇生发,沿海抢劫,各州县地方,须用心巡 警,以防冲犯。”




3



这们:


《娇红记》


36< /p>



云“象小弟这们不济的,


未必不中。”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8


年本注:


“小 弟这们,


即小弟们,


小弟这行之意。


” 按:


在明代白话文献里,


“这们”、


“ 这


海”、


“这么”是一个词的不同写法,


可以互相通用。


这里的“这们不济”,


即“这么不济”、


“如此不济”。



还可以举更多的例子,< /p>


但从以上的例子中可以看出,


作注释时,


在语言文字方面的训练


也是注释成功的主要因素。


< p>
总之,


一句话,


为了注好书,注释者必须认真研究 语言文字方面的知识,必须要有古代


史、历史地理、民族史、哲学等等广博的涵养。



(三)述而不作,还是微言大义



“述而不作”是注释古籍的基本原则,


像宋代学者所谓“六经注我”,


这就不是注释的


科学态度了。在注释时,


整理者在客观介绍了古书的原意之后,可以阐明自己的看法,


但必

须明确,是“我注六经”,而不是“六经注我”,切忌借题“微言大义”,任意发挥。



注释与自著不同,


自己写书写论文是发表自己的看法,


而注释必须按原作的意思来注解。


注释的目的不是为了给自己看,< /p>


也不是仅仅为了给研究古代文史的学者提供研究材料,


而是


为了让更多的人能读懂古籍,理解古籍;


在注书时,

< br>必须符合原意。


这也是评判注释优劣的


重要标准。



下面举几个例子。



《论语•子罕》


:“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 ;


虽违众,吾从下。”这里只是说行礼时戴什么帽子,臣对君是拜于堂上,还是拜于堂下 。但


宋杨简解此章竟用“天道”来加以解释。他说:“好礼者往往过于执,从众者往往过 于和,


此皆意必固我有以害之也。


圣人之心即天道,

< p>
其体本如此,


非勉而进此也。


”这是典型的“六< /p>


经注我”的例子。



再举一例。


康有为


《论语注》


解“学而时习之”一句中“时 ”的涵义时说:


“时势不同,


则所学亦异。时当乱世,则为乱世 学;时当升平太平世,则为升平太平之学。礼,时为大,


故学亦必随时而后适。


孔子为时圣,


学之宗师也。


„„此言修己以自得 为先,


不得冥心坐废;


以时为中,不得守旧泥古。此为开宗明义 第一义,故上《论》一书以时始、以时终、以明孔


子之道全达于时,学者不可不察也。< /p>


”按:“时习”也就是时时温习的意思,绝没有康氏所


说的含义, 何况孔子是面对面地教导学生,假如他有这样的意义,完全可以清楚地说出来,


何必如此 地隐瞒己意呢?因此康氏之解释,


只是六经注我,


而不是我注六 经,


违背了注释的


目的。


< p>
再如《离骚》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 灵均。”洪


兴祖《补注》


:“《史记》屈原名平。正则以释名平 之义,灵均以释字原之义。”而王逸注


云:“言正平可法则者莫过于天,养物均调者莫过 于地。


高平曰原,故父伯庸名我为平以法


天,字我为原以法地, 言己上能安君,下能养民也。”按:名平不过取其平正,字原则与名


相应,牵合于天地君 民,岂是屈原命名之本意?



类似曲解,元王若虚深有体会,他在《论语辨惑》一书中说: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或训“焉”为何,而属之< /p>


下句。“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或读“不”为“否”,而属之上句。意谓


圣人至谦,必不肯言人莫己若;圣人至仁,必不至贱畜而无所恤也。


王若虚指出,这是为了拔高“圣人”而不顾文法,


歪曲文 义。


他批评说:“义理之是非


姑勿论,且道世之为文者有如此语 法乎?故凡解经,其论虽高,而于文势语法不顺者,


亦未


可遽从 ,况未高乎!”真可谓一针见血!



这样的例子还很多,


注释者应当引以为戒。


这里我们还可以看一下朱熹在这方面问题上


的意见和思考。


朱熹是宋代理学家之代表人物,

虽然他解释古经也免不了理学家的毛病,



总体来说还是比 较客观。


他对有的理学家借解经大作自己文章的做法深表反感。


他说:


“解


经谓之解者,


只要解释出来 ,


将圣人之语解开了,


庶易读。


”又说 :


“传注,


惟古注不作文,


却好看。只 随经句分说,不离义,最好。疏亦然。今人解书,且图要作文,又加辨说,百般


生疑,故 其文虽可读,而经义殊远。”又说:“解经不必做文字,止合解释得文字通,则理


自明,


意自足。


今多去上做文字,


少间说来说 去,


只说得他自一片道理,


经义却蹉过了!

„„


尝见一僧云:‘今人解书,如一盏酒,本自好,被这一人来添些水,那一人来又 添些水,次


第添来添去,都谈了。’„„伊川见得个大道理,却将经来合他这道理,不是 解《易》


。”


他还说:“今之谈经者往往有四者之病:本卑也, 而抗之使高;本浅也,而凿之使深;本近


也,而推之使远;本明也,而必使至于晦。此今 日谈经之大患也。”这些话说得很精确。



注释古书要做到符合 原意,因此作注者对注释的态度必须是严肃的:一、知之为知之,


不知

< br>为不知,绝不强不知以为知:二、作者要有“述而不作”的态势,切不可没有可靠的根据,


就绝不轻下断论,微言大义。



(四)针对性和有效性



对于注释者,


有一点还必须要明确的,


那就是要顾及针对性和有效性,


即做到“量体裁


衣”。这就要求,注释者在注书时,必须要看清对象。



一般说来,


这里的对象有二,


一是注释对象,


二是读者对象。


不同的书应有 不同的注法;


读者对象不同,注法也应不同。



对此,清代学者钱大昭在《三国志辨疑•自序》里曾说:



注史与注经不同。注经以明理为宗,理寓于训诂,训诂明而理自见。注史以达事为主,


事不明,训诂虽精,无益也。尝怪服虔、应劭之于《汉书》


,裴骃、徐 广之于《史记》


,其时


去古未远,裨官载记碑刻尚多,不能会而 通之,考异质疑,而徒戋戋于训诂。



钱大昭的意见是对的。< /p>


《史记》



《汉书》的文字很多地方比较 艰深,适当的训诂是很必


要的;但令我们很感可惜的,汉唐之间几乎所有的《史》



《汉》注释家都只注意于训诂,而


于史实无 所发明,致使后人对汉代历史的认识,除了《史记》



《汉书》 记载的而外,所知便


不甚多。这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当然,这期间也有一个异数,裴松 之的《三国志注》即着


力于史实的拾遗补缺、考异质疑,大大增加了后人对三国历史的了 解。


但放眼整个汉唐,就


当时注释史书的指导思想而言,前者绝 对占据主流。



此外,在同一类书中,各书的特点、重点、难点 等等不尽相同。因此,注释的重点也自


然应有所不同。


《四库全 书总目•孟子正义•提要》曾说:



汉儒注经,多明训诂名物, 惟此注多笺识文句,乃似后世之口义,与古学稍殊。然孔安


国、马融、郑玄之注《论语》


,今载于何晏《集解》者体亦如是。盖《易》



《书》文最古,


非通其训诂则不明;


《诗》

< p>


《礼》


语皆征实,


非明 其名物亦不解;


《论语》



《孟子》< /p>


辞旨显明,


惟阐其义理而止,所谓言各有当也。

< br>


当然,


在作具体注释时,


也应 该留意读者对象,


尽可能地照顾他们的文化水平及接受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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