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亡决论 严复
八年级上册英语书-
救亡决论
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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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洗澡吗?不要到外面等待下雨;想成功吗?不要空等机遇的到来。
摘下的一瓣花能美丽多久?一时的放纵又能快乐多久?有志者要为一生的目标孜孜以求。少
年自有少年狂,藐昆仑,笑吕梁;磨剑数年,今将试锋芒。自命不凡不可取,妄自菲薄更不
宜。
救亡决论
严复
天下理之最明而势所必至者,如今日中国不变法则必亡是已。然则变将何先?曰:莫亟
于废八股。
夫八股非自能害国也,
害在使天下无人才。
其使天下无人才奈何?曰:
有大害三:
其一害曰:锢智慧。今夫生人之计
虑智识,其开也,必由粗以入精,由显以至奥,层累
阶级,脚踏实地,而后能机虑通达,
审辨是非。方其为学也,必无谬悠影响之谈,而后其应
事也,始无颠倒支离之患。何则?
其所素习者然也。而八股之学大异是。垂髫童子,目未知
菽粟之分,其入学也,必先课之
以《学》
《庸》
《语》
《孟》
,开宗明义,明德新民,讲之既不
能通,诵之乃徒强记。如是数年之后,
行将执简操觚,学为经义,先生教之以擒挽之死法,
弟子资之于剽窃以成章。一文之成,
自问不知何语。迨夫观风使至,群然挟兔册,裹饼饵,
逐队唱名,俯首就案,不违功令,
皆足求售,谬种流传,羌无一是。如是而博一衿矣,则其
荣可以夸乡里;又如是而领乡荐
矣,则其效可以觊民社。至于成贡士,入词林,则其号愈荣,
而自视也亦愈大。出宰百里
,入主曹司,珥笔登朝,公卿跬步,以为通天地人之谓儒。经朝
廷之宾兴,蒙皇上之亲策
,是朝廷固命我为儒也。千万旅进,人皆铩羽,我独成龙,是冥冥
中之鬼神,又许我为儒
也。夫朝廷鬼神皆以我为儒,是吾真为儒,且真为通天地人之儒。从
此天下事来,吾以半
部《论语》治之足矣,又何疑哉
!
又何难哉
!
做秀才时无不能做之题,做
宰相时自无不能做之事,此亦
其所素习者然也。谬妄糊涂,其曷足怪?
其二害曰:坏心术。揆皇始创为经义之意,其主于愚民与否,
吾不敢知。而天下后世所
以乐被其愚者,岂不以圣经贤传,无语非祥,八股法行,将以“
忠信廉耻”之说渐摩天下,
使之胥出一途,而风俗亦将因之以厚乎?而孰知今日之科举,
其事效反于所期,有断非前人
所及料者。今姑无论试场大弊,如关节、顶替、倩枪、联号
,诸寡廉鲜耻之尤,有力之家,
每每为之,
而未尝稍以为愧也。
请第试言其无弊者,
则孔子有言:
“知
之为知之,
不知为不知,
是知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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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言止于所不知,
固学者之大戒也。
而今
日八股之士,
乃真无所不知。
夫无所不知,
非人之所能也。
顾上既如是求之,
下自当以是应之。
应之奈何?剿说是已。
夫取他人之文词,
腆然
自命为己出,此其人耻心所存,固已寡矣。苟缘是而侥幸,则他日掠美作伪之事愈忍为
之
,而不自知其为可耻。然此犹其临场然耳。至其平日用功之顷,则人手一编,号曰揣摩风
气。即有一二聪颖子弟,明知时尚之日非,然去取所关,苟欲求售,势必俯就而后可。夫所
贵于为士,与国家养士之深心,岂不以矫然自守,各具特立不诡随之风,而后他日登朝,乃
有不苟得不苟免之概耶
!
乃今者,
当其做秀才之日,
务必使之习为剿窃诡随之事,
致令羞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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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之心,旦暮梏亡,所存濯濯。又何怪委贽通籍之后,以巧宦为宗风,以趋时为秘诀。否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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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盲,真若一丘之貉。苟利一身而已矣,遑恤民生国计也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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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其害不止此。每逢春秋两闱,
其闱内外所张文告,使不习者观之,
未有不欲股弁者。逮亲见其实事,乃不徒大谬不然,抑
且变本加厉。此奚翅当士子出身之
日,先教以赫赫王言,实等诸济窍飘风,不关人事,又何
怪他日者身为官吏,刑在前而不
慄,议在后而不惊。何则?凡此又皆所素习者然也。是故今
日科举之事,其害不止于锢智
慧,坏心术,其势且使国宪王章渐同粪土,而知其害者,果谁
也哉?
其三害曰:滋游手。扬子云
有言:
“言,心声也;书,心画也。
”故知言语文字二事,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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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人必具之能。人不知书,其去禽兽也,仅及半耳。中国以文字一门专属之士,而西国与东
洋则所谓四民之众,降而至于妇女走卒之伦,原无不识字知书之人类。且四民并重,从未
尝
以士为独尊,独我华人,始翘然以知书自异耳。至于西洋理财之家,且谓农工商贾皆能
开天
地自然之利,自养之外,有以养人,独士枵然,开口待哺。是故士者,固民之蠹也。
唯其蠹
民,故其选士也,必务精,而最忌广;广则无所事事,而为游手之民,其弊也,为
乱为贫为
弱。而中国则后车十乘,从者百人,孟子已肇厉阶。至于今日之士,则尚志不闻
,素餐等消。
十年之间,正恩累举,朝廷既无以相待,士子且无以自存。棫朴丛生,人文
盛极。然若以孙
文台杀荆州太守[①]坐无所知者例之,则与当涂公卿,皆不容于尧舜之
世者也。况夫益之
以保举,加之以捐班,决疣溃痈,靡知所届。中国一大豕也,群虱总总
,处其奎蹄曲隈,必
有一日焉,屠人操刀,具汤沐以相待,至是而始相吊焉,固已晚矣。
悲夫
!
夫数八股之三害,有一于此,则其国鲜不弱而亡,况夫兼之者耶
!
今论者将谓八股取士,
固未尝诚负于国家,彼自明以来用之矣,其所收之贤哲钜公,指
不胜屈,宋苏轼尝论之矣。
果循名责实之道行,则八股亦何负于天下?此说固也,然不知
利禄之格既悬,则无论操何道
以求人,将皆有聪明才智之俦入其彀。设国家以饭牛取士,
亦将得宁戚、百里大夫;以牧豕
取士,亦将得卜式、公孙丞相。假当日见其得人,遂以此
为科举之恒法,则诸公以为何如?
夫科举之事,为国求才也,劝人为学也。求才为学二者
,皆必以有用为宗。而有用之效,征
之富强;富强之基,本诸格致。不本格致,将无所往
而不荒虚,所谓“蒸砂千载,成饭无期”
者矣。彼苏氏之论,取快一时,盖方与温公、介
甫立异抵,又何可视为笃论耶
!
总之,八股取
< br>士,使天下消磨岁月于无用之地,堕坏志节于冥昧之中,长人虚骄,昏人神智,上不足以辅
国家,下不足以资事畜。破坏人才,国随贫弱。此之不除,徒补苴罅漏,张皇幽渺,无益也,
虽练军实、讲通商,亦无益也。何则?无人才,则之数事者,虽举亦废故也。舐糠及米,终
致危亡而已。然则救之之道当何如?曰:痛除八股而大讲西学,则庶乎其有鸠耳。东海可以
回流,吾言必不可易也。
难者曰:夫八股锢智慧,坏心术,滋游手,积将千年之弊,流
失败坏,一旦外患凭陵,
使国家一无可恃。欲战则忧速亡,忍耻求和,则恐寖微寖灭。当
是之时,其宜改弦更张,不
待议矣。顾惟是处存亡危急之秋,待学问以图功,将何殊播谷
饲蚕,俟获成献功,以救当境
饥寒之患。道则是矣,于涂无乃迂乎?今先生论救亡而以西
学格致为不可易,夫格致何必西
学,固吾道《大学》之始基也,独其效若甚赊,其事若甚
琐。朱晦翁《补传》一篇,大为后
贤所聚讼。同时陆氏兄弟,已有逐物破道之讥。前明姚
江王伯安,儒者之最有功业者也,格
窗前一竿竹,七日病生。其说谓“格”字当以孟子格
君心之非,及今律格杀勿论诸“格”字
为训,谓当格除外物,而后有以见良知之用,本体
之明。此尤事功无待格致之明证,而先生
谓富强以格致为先务,蒙窃惑之。其说得详闻欤
?
应之
曰:不亦善乎,客问之也。夫中土学术政教,自南渡以降,所以愈无可言者,孰非
此陆王
之学阶之厉乎
!
以国朝圣祖之圣,
为禹
、
文以后仅见之人君,
亦不过挽之一时,
旋复衰
歇。盖学术末流之大患,在于徇高论而远事情,尚气矜而忘实祸。夫八股之害,
前论言之详
矣。而推而论之,则中国宜屏弃弗图者,尚不止此。自有制科来,士之舍干进
梯荣,则不知
焉所事学者,不足道矣。超俗之士,厌制艺则治古文词,恶试律则为古今体
;鄙摺卷者,则
争碑版篆隶之上游;薄讲章者,则标汉学考据之赤帜。于是此追秦汉,彼
尚八家,归、方、
刘、姚,恽、魏、方、龚;唐祖李、杜,宋祢苏、黄;七子优孟,六家
鼓吹。魏碑晋帖,南
北派分,东汉刻石,北齐写经。戴、阮、秦、王,直闯许、郑,深衣
几幅,明堂两个。钟鼎
校铭,珪琮著考,秦权汉日,穰穰满家。诸如此伦,不可殚述。然
吾得一言以蔽之,曰:无
用。非真无用也,凡此皆富强而后物阜民康,以为怡情遣日之用
,而非今日救弱救贫之切用
也。其又高者曰:否否,此皆不足为学。学者学所以修己治人
之方,以佐国家化民成俗而已。
于是侈陈礼乐,广说性理。周、程、张、朱,关、闽、濂
、洛。学案几部,语录百篇。
《学蔀
通辨》
,
《晚年定论》
。关学刻苦,永嘉经制。深宁、东发,继者
顾、黄,
《明夷待访》
、
《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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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录。褒衣大袖,尧行舜趋。訑訑声颜,距人千里。灶上驱虏,折箠笞羌。经营八表,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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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夫如是,吾又得一言以蔽之,曰:无实。非果无实也,救死不赡,宏愿长赊。所托愈
高,去实滋远。徒多伪道,何裨民生也哉
!
故由后而言,其高过于西学而无实;由前而言,其
事繁于西学而无用。均之无救危亡
而已矣。
客谓处存亡危急之秋,务亟图自救之术,此意是也。固知处今而谈,不独破坏人才之八
股宜除,与〔举〕凡宋学汉学,词章小道,皆宜且束高阁也。即富强而言,且在所后,法当
先求何道可以救亡。惟是申陆王二氏之说,谓格致无益事功,抑事功不俟格致,则大不可。
夫陆王之学,质而言之,则直师心自用而已。白以为不出户可以知天下,而天下事与其所谓
< br>知者,果相合否?不径庭否?不复问也。自以为闭门造车,出而合辙,而门外之辙与其所造
之车,果相合否?不龃龉否?又不察也。向壁虚造,顺非而泽,持之似有故,言之若成理。
其甚也,如骊山博士说瓜,不问瓜之有无,议论先行蜂起,秦皇坑之,未为过也。盖陆氏于
孟子,独取良知不学、万物皆备之言,而忘言性求故、既竭目力之事,惟其自视太高,所以
强物就我。后世学者,乐其径易,便于情窳敖慢之情,遂群然趋之,莫之自返。其为祸也,
始于学术,终于国家。故其于己也,则认地大民众为富强,而果富强否,未尝验也;其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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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则神州而外皆夷狄,其果夷狄否,未尝考也。抵死虚,未或稍屈。然而天下事所不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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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实而已矣,非虚词饰说所得自欺,又作盛气高言所可持劫也。迨及之而知,履之而艰,
而天下之祸,固无救矣。胜代之所以亡,与今之所以弱者,不皆坐此也耶
!
前车已覆,后轸方
遒,真可叹也
!
若夫词章一道,本与经济殊科,词章不妨放达,故虽极蜃楼海市,惝怳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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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足移情遣意。一及事功,则淫遁诐邪,生于其心,害于其政矣;苟且粉饰,出于其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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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于其事矣。而中土不幸,其学最尚词章,致学者习与性成,日增慆慢。又况以利禄声华为
准的,苟务悦人,何须理实,于是慆慢之余,又加之以险躁,此与武侯学以成才之说,奚
啻
背道而驰。仆前谓科举破坏人才,此又其一者矣。
然而西学格致,则其道与是适相反
。一理之明,一法之立,必验之物物事事而皆然,而
后定之为不易。其所验也贵多,故博
大;其收效也必恒,故悠久;其究极也,必道通为一,
左右逢原,故高明。方其治之也,
成见必不可居,饰词必不可用,不敢丝毫主张,不得稍行
武断,必勤必耐,必公必虚,而
后有以造其至精之域,践其至实之途。迨夫施之民生日用之
间,则据理行术,操必然之券
,责未然之效,先天不违,如土委地而已矣。且西士有言:凡
学之事,不仅求知未知,求
能不能已也。学测算者,不终身以窥天行也;学化学者,不随在
而验物质也;讲植物者,
不必耕桑;讲动物者,不必牧畜。其绝大妙用,在于有以炼智虑而
操心思,使习于沈者不
至为浮,习于诚者不能为妄。是故一理来前,当机立剖,昭昭白黑,
莫使听荧。凡夫洞〔
恫〕疑虚猲,荒渺浮夸,举无所施其伎焉者,得此道也,此又《大学》
所谓“知至而后意
诚”者矣。且格致之事,以道眼观一切物,物物平等,本无大小、久暂、
贵贱、善恶之殊
。庄生知之,故曰道在屎溺,每下愈况。王氏窗前格竹,七日病生之事,若
与西洋植物家
言之,当不知儿许轩渠,儿人齿冷。且何必西士,即如其言,则《豳诗》之所
歌,
《禹贡》之所载,何一不足令此子病生。而圣人创物成能之意,明民前用之机,皆将由此
熄矣。率大下而祸实学者,岂非王氏之言欤?
且客过矣。西学格致,非迂涂也,
一言救亡,则将舍是而不可。今设有人于此,自其有
生以来,未尝出户,但能读《三坟》
、
《五典》
,
《八索》
、
《九邱》
,而于门以外之人
情物理,一
无所知。凡舟车之运转流行,道里之险易涩滑,岩墙之必压,坎陷之至凶,摘
埴索涂,都忘
趋避,甚且不知虎狼之可以食人,鸩毒之可以致死。一旦为事势所逼,置此
子于肩摩毂击之
场,山巅水涯之际,所不残毁僵仆者,其与几何?知此,则知中国由今之
道,无变今之俗,
欲求不亡之必无幸矣。盖欲救中国之亡,则虽尧、舜、周、孔生今,舍
班孟坚所谓通知外国
事者,其道莫由。而欲通知外国事,则舍西学洋文不可,舍格致亦不
可。盖非西学洋文,则
无以为耳目,而舍格致之事,将仅得其皮毛,眢井瞽人,其无救于
亡也审矣。且天下唯能者
可以傲人之不能,唯知者可以傲人之不知;而中土士大夫,怙私
恃气,乃转以不能不知傲人
之能与知。彼乘骐骥,我独骑驴;彼驾飞舟,我偏结筏,意若
谓彼以富强,吾有仁义。而回
顾一国之内,则人怀穿窬之行,而不自知羞;民转沟壑之中
,而不自知救。指其行事,诚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