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外篇·山木原文及译文

绝世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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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2月19日 0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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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外篇·山木原文及译文





作者:庄子及门徒



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问


其故,曰:“无 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


夫子出于山,舍于故人之家。故人喜, 命竖子杀雁而烹之。竖子请


曰:“其一能鸣,其一不能鸣,请奚杀?”主人曰:“杀不能 鸣者。”


明日,弟子问于庄子曰:“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

< br>;


今主


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庄子笑曰:“ 周将处乎材与不材


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若夫乘道德而浮


游则不然,无誉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一上一


下 ,以和为量,浮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



!


此神农、黄帝之法则也。若夫万物之情,人伦之传则不然:合则

离,成则毁,廉则挫,尊则议,有为则亏,贤则谋,不肖则欺。胡


可得而必乎哉


!


悲夫,弟子志之,其唯道德之乡乎!”



市南宜僚见鲁侯,鲁侯有忧色。市南子曰:“君有忧色,何也?”


鲁侯曰:“吾学先王之道,修先君之业


;


吾敬鬼尊贤,亲而行 之,无


须臾离居。然不免于患,吾是以忧。”市南子曰:“君之除患之术


浅矣


!


夫丰狐文豹,栖于山林,伏于岩穴,静也


;


夜行昼居,戒也


;



饥渴隐约,犹且胥疏于江湖之上而求食焉,定也。然且不免于罔罗

机辟之患,是何罪之有哉


?


其皮为之灾也。今鲁国独非君之 皮邪


?



愿君刳形去皮,洒心去欲,而 游于无人之野。南越有邑焉,名为建


德之国。其民愚而朴,少私而寡欲

< br>;


知作而不知藏,与而不求其报


;


不知义之所适,不知礼之所将。猖狂妄行,乃蹈乎大方。其生可乐,


其死可葬。吾愿君 去国捐俗,与道相辅而行。”君曰:“彼其道远


而险,又有江山,我无舟车,奈何?”市 南子曰:“君无形倨,无留


居,以为君车。”君曰:“彼其道幽远而无人,吾谁与为邻< /p>


?


吾无粮,


我无食,安得而至焉?”市南 子曰:“少君之费,寡君之欲,虽无粮


而乃足。君其涉于江而浮于海,望之而不见其崖, 愈往而不知其所


穷。送君者皆自崖而反。君自此远矣


!


故有人者累,见有于人者忧。


故尧非有人,非见有于人也。吾愿去君之累 ,除君之忧,而独与道


游于大莫之国。方舟而济于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囗

< p>
(


左“忄”右


“扁”音


b ian3)


心之人不怒。有一人在其上,则呼张歙之。一呼而


不 闻,再呼而不闻,于是三呼邪,则必以恶声随之。向也不怒而今


也怒,向也虚而今也实。 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



北宫奢为卫灵公赋敛以为钟 ,为坛乎郭门之外。三月而成上下之


县。王子庆忌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之设?”奢曰 :“一之间无敢


设也。奢闻之:‘既雕既琢,复归于朴。’侗乎其无识,傥乎其怠


疑。萃乎芒乎,其送往而迎来。来者勿禁,往者勿止。从其强梁,


随其 曲傅,因其自穷。故朝夕赋敛而毫毛不挫,而况有大涂者乎!”



孔子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大公任往吊之,曰:“子几死


乎?”曰:“然。”“ 子恶死乎?”曰:“然。”任曰:“予尝言不


死之道。东海有鸟焉,其名曰意怠。其为鸟 也,囗囗


(


左“羽”右


“分”)囗囗< /p>


(


左“羽”右“失”),而似无能


;


引援而飞,迫胁而栖


;


进不敢为前,退不敢 为后


;


食不敢先尝,必取其绪。是故其行列不斥,


而外人卒不得害,是以免于患。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子其意者饰


知以惊愚, 修身以明囗


(


左“氵”右“于”),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


故不免也。昔吾闻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无功,功成者堕,名成


者 亏。’孰能去功与名而还与众人


!


道流而不明居,得行而不名处


;


纯纯常常,乃比于狂


;


削迹捐势,不为功名。是故无责于人,人亦无


责焉。至人不闻,子何喜哉!” 孔子曰:“善哉!”辞其交游,去其


弟子,逃于大泽,衣裘褐,食杼栗,入兽不乱群,入 鸟不乱行。鸟


兽不恶,而况人乎


!


< /p>


孔子问子桑囗


(


上“雨”下“乎”音


hu4)


曰:“吾再逐于鲁,伐


树于宋,削 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之间。吾犯此数患,亲交


益疏,徒友益散,何与?”子桑< /p>


hu4


曰:“子独不闻假人之亡与


?



回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或曰:‘为其布与

< br>?


赤子之布寡矣


;


< p>
其累与


?


赤子之累多矣。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 ,何也?’林回曰:


‘彼以利合,此以天属也。’夫以利合者,迫穷祸患害相弃也


;


以天


属者,迫穷祸患害相收也。夫相收之与 相弃亦远矣,且君子之交淡


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彼无故以 合者,


则无故以离。”孔子曰:“敬闻命矣!”徐行翔佯而归,绝学捐书,


弟子无挹于前,其爱益加进。异日,桑


hu4


又曰: “舜之将死,真


泠禹曰:‘汝戒之哉


!


形莫若缘,情莫若率。’缘则不离,率则不劳。


不离不劳,则不求文以待形。不求文以待 形,固不待物。”



庄子衣大布而补之,正囗(“契”字以“糸 ”代“大”音


xie2)


系履而过魏王。魏王曰:“何先生之惫 邪?”庄子曰:“贫也,非惫


也。士有道德不能行,惫也


;


衣弊履穿,贫也,非惫也,此所谓非遭


时也。王独不见夫腾猿乎


?


其得楠梓豫章也,揽蔓其枝而王长其间,


虽羿、蓬蒙不能眄睨也。及其得柘棘枳枸之间也,危行侧视,振动


悼栗,此筋骨非有加急 而不柔也,处势不便,未足以逞其能也。今


处昏上乱相之间而欲无惫,奚可得邪


?


此比干之见剖心,徵也夫!”



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左据槁木,右击槁枝,而歌焱


氏之风,有其 具而无其数,有其声而无宫角。木声与人声,犁然有


当于人之心。颜回端拱还目而窥之。 仲尼恐其广己而造大也,爱己


而造哀也,曰:“回,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无始而非 卒也,


人与天一也。夫今之歌者其谁乎!”回曰:“敢问无受天损易。”仲


尼曰:“饥渴寒暑,穷桎不行,天地之行也,运物之泄也,言与之


偕逝之谓也 。为人臣者,不敢去之。执臣之道犹若是,而况乎所以


待天乎?”“何谓无受人益难?” 仲尼曰:“始用四达,爵禄并至而


不穷。物之所利,乃非己也,吾命有在外者也。君子不 为盗,贤人


不为窃,吾若取之何哉


?


故 曰:鸟莫知于囗


(


左“意”右“鸟”音


yi4)


鸸,目之所不宜处不给视,虽落其实,弃之而走。其畏人也而

< br>袭诸人间。社稷存焉尔!”“何谓无始而非卒?”仲尼曰:“化其万


物而不知其禅 之者,焉知其所终


?


焉知其所始


?


正而待之而已


耳。”“何谓人与天一邪?”仲尼曰:“有人,天也< /p>


;


有天,亦天也。


人之不能有天,性也。 圣人晏然体逝而终矣!”



庄周游于雕陵之樊,睹一异鹊自南方 来者。翼广七尺,目大运寸,


感周之颡,而集于栗林。庄周曰:“此何鸟哉


!


翼殷不逝,目大不


睹。”蹇裳囗

< br>(


左“足”右“矍”音


jue2)


步,执弹而留之。睹一蝉


方得美荫而忘其身。螳螂执翳而搏之,见得而忘形。异鹊从而 利之,


见利而忘其真。庄周怵然曰:“噫


!

物固相累,二类相召也。”捐弹


而反走,虞人逐而谇之。庄周反入,三日不庭。蔺且 从而问之,


“夫子何为顷间甚不庭乎?”庄周曰:“吾守形而忘身,观于浊水而


迷于清渊。且吾闻诸夫子曰:‘入其俗,从其令。’今吾游于雕陵


而忘吾 身,异鹊感吾颡,游于栗林而忘真。栗林虞人以吾为戮,吾


所以不庭也。”



阳子之宋,宿于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恶。

< p>
恶者贵而美者贱。阳子问其故,逆旅小子对曰:“其美者自美,吾


不知其美 也


;


其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阳子曰:“弟子记之:


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



庄 子率领学生游山,到正在采伐的林区,遥见一棵大树,枝叶茂


盛。走近看,一群砍匠在大 树下搭了夜宿的木棚。庄子问:“要砍


这棵大树吗?”砍匠说:“没用处,不砍。”庄子 回头对学生笑笑说:


“因为没用处,所以不挨刀。这棵大树命好,能活满天年了。”



庄子下山,天快黑了,到一位友人家中投宿。友人高兴,吩咐童< /p>


仆杀鹅待客。童仆请示:“两只公鹅,一只爱叫,一只不爱叫,杀


哪一只?”友人说:“爱叫的有用处,夜晚能防贼呢。杀那只不爱叫


的吧。”

< p>


翌日早起,道谢友人,返回漆园。途中,学生上前对庄子笑笑说:


“昨天山上那棵大树,因为没用处,所以不挨刀。昨晚山下那只公


鹅, 因为没用处,所以挨了刀。有用无用都可能挨刀,老师站在哪


一边呀?”



庄子忍不住笑了,说:“一边是有用,一边是无用。两边都站不


得,只好站中问了。那我庄周就站在有用无用之间吧,从有用那边


看我是无用 ,从无用那边看我是有用。站在有用无用之间,似是而


非地两边欺骗人,所以我活得很累 啊。要想活得轻松愉悦,只有驾


乘双翼,一翼修道,一翼养德,随风漂泊。逃出了有用无 用的范畴,


不受称赞,不被谴责。顺应社会的变革,改换自身的形色的住宅。

< p>
一会儿是天上的金龙,一会儿是洞中的黑蛇,不要固定。该显扬便


显扬,玩 味万物同根,根在虚无该隐匿便隐匿,总以合乎天性为原


则,悟得众生皆是过客,谁也不 比谁优越变人就该自己作主,岂可


作那过客之客,被他们任意踏躞


!


一旦作主便自由,哪会活得像我这


样杌陧

< br>!


这些便是炎黄二帝的处世原则,理想国道德。至子众生的实

况和人类的积习,无原则,不道德,说来真遭孽,联合的分裂,成


功的毁灭,廉洁的 受挫,高尚的被推斜,做事的吃亏,贤良的遭困


扼,不贤不良饭碗又会碰缺。这样的社会 ,哪能活得轻松愉悦


!


太可


悲了。你记 住吧,要想活得不累,只有修道养德。”



鲁国隐士熊宜僚,家 住市场南端,人称市南先生,应邀进宫,拜


见国王。国王满面忧愁,仰天叹气。



市南先生说:“看你满面忧愁,有什么事?”



国王说:“所以要请你来谈谈了。我自即位以来,按照先王的教


导,继承祖辈的事业,想把鲁国治好。祭祀鬼神啦招纳贤士啦我都


亲自抓,不敢稍有放松 。可是政局最近又闹危机,总有些人要跟我


过不去。我焦虑的就是这个。”



市南先生说:“对付政局危机,你的那套办法太天真啦。看见你

< p>
穿狐裘,坐豹皮,我就想起那些肥狐花豹。肥狐花豹,住在山林,


躲在岩洞 ,何等地守静哟


;


夜间活动,昼间睡眠,何等地警惕哟。忍


饥耐渴,仍然不去人烟稠密地区觅食,何等地认命哟。就这样,还


是 落了网,还是触了机,难逃杀身之祸。肥狐花豹什么错误也没有


犯,是那一身漂亮皮毛惹 了祸哟。今日鲁国江山社樱不就是你的漂


亮皮毛吗


?

< p>
要想避免政局危机,躲脱大祸,听我劝吧,赶快开刀,剥


掉你这一身皮毛, 剖腹洗净心中贪欲,然后逃到荒无人烟的地区去。


你还坐在深宫焦虑什么。”

< p>


市南先生又说:“‘我原是楚国人,知道楚国以南是蛮荒的百越,


百越的南部有个城邑是建德国的首都。建德国真正是理想国。中国


远古 时代也有过理想国,所谓至德之世。炎黄称帝以后就没有了。


逮德国的民众尚未开化,私 有观念不强,物质欲望更谈不上。他们


只会勤勤耕种,不会多多储藏,不会偷,不会抢, 所以没有粮仓。


他们周济贫困,不索报偿。要什么仁义的榜样


!


要什么礼法的框框


!


他们不动脑筋,行 为未免放荡,却又出自天性,合乎自然,并不荒


唐。他们快乐过一生,死了有人安葬。啊 ,我希望你放弃鲁国,抛


掉君权思想,修道传道,投奔建德之邦。”


国王说:“去那里路太远,恐怕有危险。何况山川阻隔,交通不

< br>便,到哪里找车船?”



市南先生说:“放下架子便是车。不要留连便是船。”



国王说:“不但路远,没有一册旅行指南,而且路上太孤单。白


天谁侍 候


?


黑夜谁陪伴


?

谁押运粮草


?


谁供应御膳


?


毫无准备,能抵达


终点?”



市南先生说:“俭省费用,节制食欲,哪怕不带一粒粮食,路上


也有吃的。你从 鲁国向南去吧,渡长江,下南海,一望无涯,航程


有无穷的神秘在等待你。那些送你的土 人离开海岸回家了,你从此


进入全新的境界,愈漂愈远,永不归了。要谁侍候呢,要谁陪 伴呢,


你是多年来养成了习惯支配百姓哟。惯于支配百姓的人给他自己添


了累赘,惯于被百姓支配的人给他自己惹来烦扰。所以好国王尧爷


爷不愿支配百 姓,也不愿被百姓支配。不愿支配百姓,他把权力下


放给官员们。不愿被百姓支配,他让 他们自治自理。我希望你割掉


累赘,扫除烦优,独自逃到辽阔空虚之国去修道吧。你知道 空虚的


好处吗


?


你放船渡黄河,上游漂 来一艘空虚的船触撞了你的船,你不


会愤怒吧,纵然你性情暴躁。如果那艘船不空虚,哪 怕载有一人,


你便会喊话,叫他靠边撑。喊一遍不听,喊二遍不听,喊到三遍你


一定会骂他娘了。船空虚,你不骂


;


船不空虚, 你便骂了。逃到辽阔


空虚之国,你自己也空虚化了,哪还会有政局危机要你的性命呢!”



北宫奢是卫国的长官,复姓北宫,名奢,奉国王的命令,负责 为


宫廷乐团铸造一套编钟。国王盼咐:“钱是没有的,叫百姓捐献。”

< br>北宫奢在首都城门外筑了个献金台。台上奏乐,歌星助兴,以广招


徕。观众拥挤, 有献钱的,一也有献铜器的。钱凑够了,三个月便


铸成高低两个音部的钟,共十六只,挂 满悬架上下两格。



在卫国做官的周王之子庆忌,对这次捐献活 动感兴趣,问北宫奢:


“你搞了些什么手段?”



北宫奢说:“全心全意投入,不敢稍存半点手段之想。艺术归真


返朴,这个道 理我懂。我以愚直态度信任百姓,守在献金台下,表


情既专注又恍惚,迎来送往。人来了 ,我不推拒,谁都可以来。人


走了,我不挽留,谁都可以走。他若表现僵硬,一毛不拔, 我也不


批评他思想反动,顺从他好了。他若表现大方,捐献巨款,我也不


赞扬他热爱祖国,随便他好了。总之,要让百姓自愿掏腰包,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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