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儿童的世界还给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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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儿童的世界还给儿童
王富仁
想
到中国的儿童，我就有点悲哀。但这种感觉我又说不清楚的。大概正是处于这种原
因，<
/p>
我曾经接受一个记者的采访，
谈到了点对于当前中小学语文教学的
意见，
但到我有限地
介入到当前中小学语文教学改革的实践中去
，对中小学语文教学有了较为细致的思考之后，
我才感到，原来的一些想法
不太切合实际的。因为我所设想的，是一种儿童本位的教育，
希望中小学的语文教学能够严格限制在儿童自身充满兴趣的范围，
把儿童在自
然的心境中感
到陌生的成年人的语言排斥在语文教学的内容之外，
使儿童不致对语文教学产生厌倦的情绪，
从而永远保持住对我们民族语言的新奇感觉和
喜爱的心情，
永远在求知的乐趣中获得运用和
创造民族语言的能
力。直至现在，我仍认为，
这种想法不是没有任何道理的，但这里忽略的
却是有关教育的整体认识的问题。
其一、教育永远是
一个完整的过程，而作为一个完整教育过程的学校教育，它永远不
是也不可能是以儿童为
目的的。它首先考虑的是现实社会的存在和发展，是一代代的儿童
成长为什么样的成年人
的问题。也就是说，它的标准是成人的标准，而不是也不应该是儿
童的标准。现代的社会
是一个充分文化化了的社会，一个社会成员必须在青少年时期尽快
地具备在现代社会生存
和发展的相对大的空间，以实现个人的存在价值和意义。这就使教
育必须把儿童自身尚无
法产生兴趣但对于他在现代社会求得实际生存和发展所必须的知识
技能灌输给他。所以，
教育不仅仅是自由的，还必然带有强制的因素，不论把这种因素降
到多么低的程度，但这
种因素不可能从根本上消灭。越是一个文化落后的国家，越是急切
地求得本民族的发展以
实现自强自立的国家，教育的这种强制性因素也就越是不可能得到
根本的抑制，因为它是
成人社会的要求；
其二、现代的学校教育，是一种集体教育，
是把不同儿童编入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
级进行集体教学的形式。仅就趣味而言，他们彼
此之间的差别是很大的，不仅男女儿童之
间有着天然的生理的和心理的差别，就是同性儿
童，由于家庭、环境、身体、习惯、知识
范围等各种条件的不同，也会有彼此趣味的差异
，教学活动永远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学生
的趣味，“因材施教”在这种集体性的教育活动
永远只是一个努力的目标，而不可能得到
完全的实现。
这种教育
形式，
在可见的未来都是无法改变的。
（
扶摇按：
真想大哭一场啊！
）
由于以上两个原因，
学校教育注定有其强制性，
注定不会也不能达到使儿童在身心上完全自
由发展的程度。
我们当前的中小学语文教学只要尽量降低这种强制性的
因素，
尽量照顾多数
儿童的接受程度和接受趣味，
但却不会完全实现这一目标。
教师的责任感主要是一种社会的
责任感，
而不是对一个个具体的儿童的责任感，
越是负
责的老师越要考虑现实社会对一个社
会成员的要求，
越是要用这
样一个标准培养自己的学生，
这使他不能主要迁就儿童的趣味纳
入自己预定的教学过程中来，
并且约束那些不符合这种教学过程的儿童趣味，
对于儿童，
这
就是纪律的要求。
< br>学校教育永远是建立在纪律的基础上的，
它的自由是在纪律上的自由。
自
由不是学校教育的基础。
除了学校教育之外，
家庭教育在儿童的身心发展中也具有关键性的作用。
我们常常把家
庭教育理想化，
认为家庭教育更符合
爱的教育的原则。
但只要我们具体地而不是抽象地看待
儿童的家
庭教育，
我们就会看到，
在通常的情况下，
家庭教育是比学校教育更带实利主义性
质的教育。这里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其一，
多数的家长是作为一个已成年人在家庭
中活动的，
他们给儿童的影响是一种更纯
粹的成年人的影响，<
/p>
这种影响并不考虑儿童的接受程度和接受趣味。
对于多家长而言，
他们
甚至没有作为一个教师那样的儿童心理学知识，
他们往往更多地以一个成年人的标准要求儿
童，
并
且常常自己当下的需要要求儿童；
其二，
从自然的感情上，
父母是更爱自己的子女的，
但这种爱也更经常表现对儿童未来命运的
关心。
这种关心不是使他们更加关心儿童当下的内
心感受，
而是更关心他们成人后的状况，
经常用成年人的标准要求他们，
甚至用只适于成年
人的惩罚威胁他们。
假若
我们实际地考察当前中小学教学改革的情况，
我们就会看到，
当
前
中小学
“减负”
的阻力并不主要来自
中小学教师，
而更来自学生的家长。家长作为成年人所
感到的生
存压力越大，他们对自己的孩子的的前途越关心；他们对自己孩子的前途越关心，
他们越
会强制自己的孩子更快更充分地满足当前社会对一个成人的要求，
而不得不牺牲自己
孩子当下的幸福。总之，不论是学校教育，还是家庭教育，只要是教育，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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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有强制性，
就不仅仅依靠儿童当下的趣味。教育是灌
输性的，不主要是自然生长性的。
一个儿童主要生活在学校和
家庭中，
这两个世界实际都是带有强制性的、
以成人的标准
为主要标准的世界。
假若仅仅有这两个世界，
我们的儿童还是没有自己的独立的世界，
还是
不可能在自己的
生活中找到更多的乐趣的。
我们成年人总以为我们给自己的孩子、
给自己的
学生准备的家庭和学校是一个幸福的乐园，
但我们又
都是从童年生活过来的，
我们那时真的
感到在父母面前、
在老师面前是自由轻松的吗？我们那时谁又不愿意逃离开父母和老师的监
督而自己或同自己同龄的孩子去玩耍呢？这不是一个父母
或老师爱还是不爱自己的子女或
学生的问题，
不是我们重视不重
视儿童的身心健康的问题，
而是成人世界同儿童世界本身的
差异
问题。
儿童不但要生活在成人的世界中，
还要生活在自己的世界
中，
他能在成人的世界
中接受教育，获得更快的成长，但也要在
自己的世界中获得自己的自由，感受生活的乐趣，
体验世界的美和人生的美。
正是在他自己的世界中，
他才能形成和发展他自己接受成人教育
的独立的心理基础，
并在这样一个基础上自然地而非强迫地接受成年人的教
育并不断充实和
完善自己的内部世界，
使自己渐渐成长起来并不
失或尽量不失童年美好的心灵状态。
我们每
一个人都会发现，我
们现代的儿童不是懂事懂得太晚，而是懂事懂得太早了；他们幼年、童
年和少年的心灵状
态不是被破坏得太晚了，
而是被破坏得太早了。
他们过早地被置
入一个由
几千年的文化发展造成了的复杂的文化的社会，
成人的
社会，
成年人的文化从他们出生那一
天起就骚扰着他们幼小的心
灵。
只要一个少年儿童没有仅仅属于自己的世界，
仅仅属于自己
的心灵感知方式，
它就没有任何抵御被成人文化过早异化的能力
，
他或者毫无分辨能力地接
受所有成年人的教导，造成创造力的
过早枯萎和生命活力的过早消失，或者产生产逆反心，
盲目地拒绝任何成年人的教导。<
/p>
前者属于鲁迅所说的羔羊型，
后者鲁迅所说的流氓型。
我们
讲人的素质，
实际上影响中国人素质发展的主
要就是这两种倾向。
我认为，
这都是因为我们
< br>的少年儿童没有自己的世界，没有真正做过幼年梦，童年梦，少年梦的原因。在这时，我想
到的是儿童文学。
假若要问我们现当代儿童的世界和
成人的世界有多么遥远的距离，我可以明确地回答：
从我们的幼儿世界到我们的成人世界
有几千年乃至几万年的距离，
因为人类文化已经经过了
几十万年
的历史的发展，
特别是在最近几千年的发展中，
成人的世界已远
远地离开了儿童的
世界。
人类原初时代的生活本身以及那时代的
神话传说都既是成人的，
也是儿童的，
那时的
< br>儿童自然地生活在儿童的世界里，
但到了现当代的社会，
成人文化占领了整个的世界，
在纯
粹自然发展的条件下，
一个儿童几乎无法找到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
儿童的梦想在我们的现<
/p>
实世界上几乎没有形成的土壤。
真正能够成为它的土壤的几乎只剩
下了儿童游戏和儿童文学。
只有在儿童文学里，
儿童才有可能在
自己的心灵中展开一个世界，
一个在其中感到趣味，
感
到自由，感到如鱼得水般地身心愉悦的世界。
在这里，
我也形成了我的关于儿童文学的最最基础的观念。
我的这种观念是在与教育观
念的分别中建立起来的。
我完全同意王泉根先生关于儿童文学四种基础形态的划分。
他把迄
今为止的儿童文学观念归纳为四种：教育主义、稻草人主义、卢梭主义、童心主义。在这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