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园丛话》丛话十一上书学

玛丽莲梦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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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2月20日 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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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20日发(作者:马肝)


《履园丛话》丛话十一上


·


书学








◎钟鼎文



三代已有文字,而今不传,所传者惟《大禹


岣嵝山碑》



比干铜


?


铭》




周宣王石鼓文》





穆王坛山刻石》



《孔子延陵十字碑》及《诅楚文》之类,前人有信之,有疑

< br>之。即如薛尚功《钟鼎款识》刻本载有夏雕戈钩带铭及商器


各种款识,

< p>
余亦未敢信也。


惟周钟周鼎及尊彝壶爵卣鬲


?


觯觚



?



???


盘之文,尚有可据,虽后世亦有依式仿造者,而其


铭文之古奥,字画之精严,决非后人所能伪作。故读书者当


先读《六经》为文 章之源流,讲篆、隶者当先考钟鼎文为书


法之源流也。



◎小篆



学篆书者当以秦相李斯为正宗 ,所谓


小篆是也。惜所传石刻惟有《泰山》二十九字及《琅邪台刻


石》十二行而已。自程邈一变小篆而为隶书,篆学渐废。盖


篆体圆,有转无折,隶体方 ,有折无转,绝然相反。今人有


认汉器款识印章及五凤题字、


《 三公山碑》为篆书者,误矣。


观徐鼎臣所模《绎山》



《会稽》



《碣石》诸刻,尚得秦相三


昧,而唐之李少温、宋之梦瑛、张有、元之周伯琦、明之赵


宦光,愈写愈 远矣。本朝王虚舟吏部颇负篆书之名,既非秦


非汉,亦非唐非宋,且既写篆书,而不用《 说文》


,学者讥


之。近时钱献之别驾亦通是学,其书本宗少温, 实可突过吏


部。老年病废,以左手作书,难于宛转,遂将钟鼎文、石鼓

< br>文及秦汉铜器款识、汉碑题额各体参杂其中,忽圆忽方,似


篆似隶,亦如郑板桥将 篆、隶、行、草铸成一炉,不可以为


训也。


惟孙渊如观察守定旧 法,


当为善学者,


微嫌取则不高,


为梦 瑛所囿耳。献之之后若洪稚存编修、万廉山司马、严铁


桥孝廉及邓石如、吴山子俱称善手 ,然不能过观察、别驾两


公中年书矣。



◎隶书



隶书之名,见《前后汉书》< /p>


,又曰八


分,见《晋书·卫恒传》


。八分 者,即隶书也。盖隶从篆生,


程邈所作,秦时已有,亦谓之佐书,起于官狱事繁,用隶人


以佐书之,故曰隶书,取简易也。篆用圆笔,隶用方笔,破


圆为 方,而为隶书。故两汉金石器物俱用秦隶,至东京汉安


以后渐有戈法波势,各立面目,陈 遵、蔡邕,自成一体,又


谓之汉隶。其中有减篆者,有添篆者,有篆、隶同文者,有


全违篆体者,鲁鱼之惑,泾渭难分。真书祖源,实基于此,


迨钟傅一 出,又将汉隶变为转折,


画平竖直,


间用钩

?



渐成


楷法,谓之真书,篆、隶 之道,发泄尽矣。自此两晋六朝,


从事真书。真书一行,随有行草,行草纷杂,隶学自掩 。唐


人习者虽多,实与汉法愈远,何也?唐人用楷法作隶书,非


如汉人用篆法作隶书也。五代、宋、元而下,全以真、行为


宗,隶书之学,亦渐泯没。虽 有欧、赵、洪氏诸家著录以发


扬之,而学者殊少。至元之郝经、吾衍、赵子昂、虞伯生辈 ,


亦未尝不讲论隶书,然郝经有云:


“汉之隶法,蔡中郎已不< /p>


可得而见矣,存者惟钟太傅。


”又吾衍云:



“挑拨乎硬如折


刀头”


;又云:< /p>


“方劲古拙,斩钉截铁,方称能事。


”则所论

者,皆钟法耳,非汉隶也。至文待诏祖孙父子及王百谷、赵


凡夫之流,


犹剿袭元人之言,


而为钟法,


似生平未见汉隶者,< /p>


是犹执曾玄而问其高曾以上之言,自茫然不知本末矣,曷足


怪乎? 国初有郑谷口,


始学汉碑,


再从朱竹


?


辈讨论之,


而汉


隶之学复兴。然谷口学 汉碑之剥蚀,而妄自挑


?


,竹


?


学汉碑


之神韵,亦擅自增损,识者病之。惟长洲顾南原《隶辨》一


作,能以诸碑参究,其法已开,又有吴江陆虔实赠公、吴县


徐友竹处 士为昌其学,


而终未纯耳。


盖古碑虽在,


用笔不传,


无有授受渊源,亲承指画,如花之初蕊,色香未备,栽培既


久,群艳争芳,其势然也。今北平有翁覃溪阁学,山左有桂


未谷大令,吴门有钱 竹汀宫詹,扬州有江秋史诗御,闽中有


伊墨卿太守,天都有巴隽堂中翰,浙江有黄小松司 马及江


?


香孝廉,皆能以汉法自命者,而常者自此日益盛云。< /p>



隶书


生于篆书,而实是篆之不肖子,何 也?篆书一画一直,一钩


一点,皆有义理,所谓指事、象形、谐声、会意、转注、假


借是也,


故谓之六书。


隶既变圆为方,


改弦易辙,


全违父法,


是六书之道,由隶而 绝。至隶复生真、行,真、行又生草书,


其不肖,更甚于乃祖乃父,遂至破体杂出,各立 支派,不特


不知其身之所自来,而祖宗一点血脉,亦忘之矣。老友江艮

< br>庭征君常言,隶书者,六书之蟊贼。余亦曰,真、行、草书,


又隶书之蟊贼也。盖 生民之初,本无文字,文字一出,篆、


隶生焉。余以为自汉至今,人人胸中原有篆、隶, 第为真、


行汨没,而人自不知耳。何以言之?试以四五岁童子,令之

握管,


则笔笔是史籀遗文,


或似商、


周款识,


或似两汉八分,


是其天真,本具古法,则篆、隶固未 尝绝也。惟一习真、行,


便违篆、隶,真、行之学日深,篆、隶之道日远,欲求古法,< /p>


岂可得乎?故世之学者虽多,鲜有得其要领,至视为绝学,


有以也 夫!



唐人隶书,昔人谓皆出诸汉碑,非也。汉人各

< p>
种碑碣,一碑有一碑之面貌,无有同者,即瓦当印章以至铜


器款识皆然,所 谓俯拾即是,都归自然。若唐人则反是,无


论玄宗、徐浩、张廷


?


、史惟则、韩择木、蔡有邻、梁


?


卿 、


李权、陆郢诸人书,同是一种戈法,一种面貌,既不通《说


文 》


,则别体杂出,而有意圭角,擅用挑踢,与汉人迥殊。


吾故曰 唐人以楷法作隶书,


固不如汉人以篆法作隶书也。


< p>


问汉人隶书,碑碣具在,何唐、宋、元、明人若未见者?余


答曰,犹之说经,宋儒既立,汉学不行;至本朝顾亭林、江


慎修、毛西河辈出 ,始通汉学,至今而大盛也。



顾南原作


《隶辨》


,实有功于隶书,近人所学,赖为圭臬。惟所引汉


碑 ,半用《字原》



《隶韵》


,或无原碑 可考,其中亦有沿误;


而翁覃溪先生排击之,几至身无完肤,未免过当。



许叔重


云:


“秦灭经书,涤 除旧典,官狱务繁,初有隶书,以趋约


易,而古文由此绝矣。


” 余亦曰,三国既分,图籍无征,钟


法一变,遂有真书,流为行草,而隶书由此绝矣。



◎书法


分南北宗



画家有南北宗,人尽知之,书家亦有南北宗,人


不知也。嘉庆甲 戌春三月,余至淮阴谒阮云台先生。时先生


为七省漕务总督,


款 留者竟日,


论及书法一道,


先生出示


《 南


北书派论》一篇,其略曰:


“书法变迁,流派混淆,非溯其< /p>


源,曷反于古。盖由篆变为隶,隶变为真书、行草,其转移


皆在汉 末、魏晋之间;而真书、行草之分为南北两派者,则


东晋、宋、齐、梁、陈为南派,赵、 燕、魏、齐、周、隋为


北派也。


南派由钟繇、

< br>卫


?


及王羲之、


献之、


僧虔等以至智永、


虞世南、褚遂良,北派由钟繇、卫

?


、索靖及崔悦、卢谌、高


遵、沈馥、姚元标、赵文深、丁 道护等以至欧阳询、颜真卿、


柳公权。


南派不显于齐、


隋,


至贞观初乃大显。


太宗独喜羲、

< p>
献之书,至欧阳、虞、褚皆习《兰亭》


,始令王氏一家兼掩


南北。然此时王派虽显,缣楮无多,世间所习,犹为北派。


及赵宋阁帖一行,不 重碑版,北派愈微。故窦


Н


《述书赋》


自周至唐二百七人之中,列晋、宋、齐、梁、陈一百四十五


人,于北朝不列一人,其风迁 派别,可想见矣。不知南北两


派,判若江湖,不相通习。南派乃江左风流,疏放妍妙,宜


于启牍;北派则中原古法,厚重端严,宜于碑榜。宋以后学


者,


昧于书有南北两派之分,


而以唐初书家举而尽属羲、

< p>
献,


岂知欧、褚生长齐、隋,近接魏、周,中原文物具有渊源,

< p>
不可合而一之也。


”真为确论。余以为如蔡、苏、黄、米及


赵松雪、董思翁辈亦昧于此,皆以启牍之书作碑榜者,已历


千年,则近人有以碑 榜之书作启牍者,亦毋足怪也。



◎六


朝人书



晋、宋、南北齐、梁、陈、隋之间,工书者林立。


两晋称二王之妙,南北重崔、卢之书, 又羊欣、阮研、徐淮


南、陶隐居、姚元标、丁道护等,皆其选也。据《金石萃编》


所载六朝碑刻,有一百四十余种;近阮宫保、孙渊如、黄小


松、赵晋斋 诸家所藏,又益二三十种。其间如刁遵、高湛、


郑昭道、元太仆、


《启法寺》



《龙藏寺》诸碑,实欧、虞、

< br>褚、薛所祖。惟时值乱离,未遑讲论文翰,甚至破体杂出,


错落不检,而刻工之恶 劣,若生平未尝识字者,诸碑中竟有


十之七八,可笑也。



◎唐人书



有唐一代之书,今所传者惟


碑刻耳。欧、虞、褚、薛,各自成家,颜、柳、李、徐,不


相沿 袭。如诗有初盛中晚之分,而不可谓唐人诸碑尽可宗法


也。大都大历以前宗欧、褚者多, 大历以后宗颜、李者多,


至大中、咸通之间,则皆习徐浩、苏灵芝及集王《圣教》一


派,而流为院体,去欧、虞渐远矣。然亦有刻手之优劣,一


时之好尚 ,气息之相通,支分派别,难以一概而论。即如经


生书中,有近虞、褚者,有近颜、徐者 ,观其用笔用墨,迥


非宋人所能


?


及,


亦时代使然耳。


今之学书者,


自当以唐 碑为


宗。唐人门类多,短长肥瘦,各臻妙境;宋人门类少,蔡、


苏、黄、米,俱有毛疵,学者不可不知也。



有唐一代,崇


尚释氏,观其奉佛念经,俱承梁、隋旧习,非高祖、太宗辈


始为作俑 也。有唐一代,崇尚法书,观其结体用笔,亦承六


朝旧习,非率更、永兴辈自为创格也。 今六朝、唐碑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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