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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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难》
韩非
凡说之难：非吾知之有以说之之难也，又非吾辩之能明吾意之难也，
•
又非
吾敢横失而能尽之难也。
凡：
凡是，表概括；
说：
< br>劝说；
之：
的；
难：
困难；
非：
不是；
知：<
/p>
同“智”，才智；
之：
结构助词，不译；
有以：
表示具有某种条件、原因等；
之
：
指君王；
之：
的；
< br>非···也：
判断句，不是···；
辩：
辩才；
明：
阐明；
意：
意图；
敢：
敢于；
横
失：
极骋智辩，无所
顾忌；
尽：
充分表达意见。
译：
凡是劝说的困难：
不是我的才智能够来说服君王的困难，
也不
是我的辩才能够阐明我的
意图的困难，也不是我敢于无所顾忌的充分表达自己意见的困难
。
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
< br>知：
了解；
所说：
所字结构，进
说的对象；
之：
的；
心：
想法；
可：
可以；
以：
拿，用；
说：
言论，说法；
当：
迎合，适应；
之：
指所说
之心。
译：凡是劝说的困难：在于可以拿我的主张来迎合进说
对象的想法。
所说出于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厚利，则见下节
而遇卑贱，必弃远矣。
为：
为了，追
求；
名高：
高尚的名声；
者也：
助词：表示判断语气；
而：
表转折，却；
之：
他，指君王；
以：
用；
厚：
深、重；
则：
就；
见：
表示被动；
下节
：
品节不高；
而：
表示承
接；
遇：
遭受；
卑贱：
卑贱的待遇；
必：
一定；
< br>弃远：
抛弃和疏远
矣：
助词，表
示动作完成。
译：被进说的人为了追求高尚的名声却用利益来
游说他，
那么
（进说者）
就被认为品节
不高
而遭到卑贱的待遇，一定会被抛弃和疏远的。
所说出于厚利者也，
•
而说之以名高，则见无心而
远事情，必不收矣。
无心：
没有头脑
；
远：
疏远；
事情：
< br>实际；
收：
录用。
译：
被进说的人是为了追求利益，
进说者却用美名
来进说他，
那么就会被认为没有头脑而不
切实际，一定不会得到
录用。
所说阴为厚利而显为名高者也，
•
而说之以名高，则阳收其身而实疏之；说之以
厚利，则阴用
其言显弃其身矣。
阴：
暗地；
而：
表转折，却；
显：
表面上；
阳：
公开地；明显地；
收：
录用；
其：
他的；
身：
身躯；
实：
实际上；
疏：
疏远；
用：
采用；
言：
言论，主张。
< br>译：
被进说的人暗地里追求利益但表面上追求高尚名节，
用高尚名节去游说他，
那么他表面
上被录用实际上却被疏远；<
/p>
用利益来游说他，
那么暗自会采用进说者的主张公开却抛弃重用<
/p>
他。
此不可不察也。
此：这；察：明白，明察。
译：这些不能不明察。
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夫：
句首发语词；
事：
大事；
以：
因为；
密：
保密；
成：
成功；
语：
谈话；
泄：
泄露；
败
：
失败。
译：做大事因为保密而成功，谈话因为泄露而失败。
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语及所匿之事，
•
如此者身
危。
未必：
不一定；
其：
他；
身：
自己；
泄：
泄密；
也：
判断句
的标志；
而：
而是，表顺承；
语：
说；
及：
到；
匿：
隐瞒；
如此者：
像这样的人；
矣：
表示感叹。
译：
不一定是进说者本身透露出秘密，而是谈论到隐秘的事，像这样的人自己会有危险。
<
/p>
彼显有所出事，而乃以成他故，说者不徒知所出而已矣，又知其所以为，
< br>•
如此
者身危。
彼：
君主；
显：
公开，表面
上；
有所出事：
指做出某件事；
而：<
/p>
表转折，但是；
乃：
是；
以：
用；
成：
达到；
他故：
其他事情；
说者：
进说的人；
徒：
仅，
只；
而已：
罢了；
所以：
·<
/p>
·
·
的
原因。<
/p>
译：君主表面上在做一件事，但实际上是借此完成其他事情，进
说者不仅知道君主做的事，
并且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这样的人会有危险。
规异事而当，知者揣之外而得之，事泄于外，必以为己也，
•
如此者身危。
规：
规划，谋划；
异事：
特殊的事，不寻常的事；
而：
表顺承；
当：
适当，指符合君主的心
意；
知：
通
“智”；
揣：
猜度；
之：
这件事；
外：
外部的痕迹；
而：
表顺承；
得：
了解；
于：
对。
译：
进说者规划一件不寻常的事并且符合君主的心意，
聪明人从外部的痕迹猜度
并知道了这
件事，事情泄露出来，君主一定认为是进说者泄露的，这样也会有危险。
周泽未渥也，而语极知，说行而有功，则德忘；说不行而有败，则
见疑，
•
如此
者身危。
周：
亲密；
泽：
恩惠；
渥：
深厚；
语：<
/p>
说出；
极知：
尽其所知；
说：
主张；
行：
施行；
德：
功德，功劳；
忘：
遗忘；
见疑：
被怀疑。
译：君主的恩泽还不深厚，进说者详细的说出自己知道的，如果主张得以实行并获得成功，
那么君主会忘了功劳；主张行不通并且遭到失败，那么会被君主怀疑，这样会有危险。
贵人有过端，而说者明言礼义以挑其恶，如此者身危。
< br>•
贵人：
尊贵之人，指君主；
过端：
过失，错误；
明：
公开；
言：
说；
以：
来；
挑：
挑明，张
扬
；
恶：
过错。
译：君王有过错，进说者明辞礼义来挑明他的过错，这样的人会有危险。
贵人或得计而欲自以为功，说者与知焉，如此者身危。
或：
有时；
得计：
计
事得宜；
欲：
想要；
功：
功劳；
与：
参与；
知：
了解；
焉：
兼词，到这
件事。
译：
君主有时计谋得当而
想要把它当成自己的功劳。
进说者参与了解这件事。
这样会有危
险。
强以其所不能为，止以其所不能已，
•
如此者身危。
强：
勉强；
以：
凭借；
其：<
/p>
君主；
所不能为：
做不到的事；
止：
使···停止；
已：
停止。
译：勉强君主去做他做不到的事，强迫君主停下他不
愿停止的事，这样会有危险。
故与之论大人，则以为间己矣；与之论细人，则以为卖重。
<
/p>
故：
所以；
与：
和；
之：
君主；
论：
< br>议论；
大人：
在位的大臣；
间：
离间；
己：
指君主自己；
细人：
小人，地位低下的人；
卖重：
出卖国君用人的权利；
重：
权。
译：
所以和君主议论大臣，
就被认
为挑拨君臣关系；
和他谈论近侍小臣，
就被认为卖弄身价。
论其所爱，
•
则
以为借资；论其所憎，则以为尝己也。
爱：
< br>喜爱的人；
借资：
借君所爱，以为己助；
憎：
憎恶的人；
尝：
试探。<
/p>
译：谈论君主喜爱的人，就被认为是拉关系；谈论君主憎恶的人
，就被认为是搞试探。
径省其说，则以为不智而拙之；米盐博辩，则以为多而久之。
径：
直接；
省：
简略；
说：
主张，说法；
智：
聪明；
拙：
以···为笨拙；
之：
这件事；
米
盐：
指琐碎的小事，比喻具体详细；
博：
广泛；
辩：
辩说；
多：
语
言琐烦；
久：
长久。
译：说话直截了当，就被认为是不聪明而笨拙；谈话琐碎详尽，就被认为是罗嗦而冗长。
略事陈意，则曰怯懦而不尽；虚事广肆，则曰草野而倨侮。
<
/p>
略：
省略；
事：
事情；
陈：
陈述；
意：
意图；
曰：
说成；
怯懦：
胆小怕事；
尽：
说完；
虚：
夸张，空虚；
广：
放任；
肆：
放肆，不受拘束；
草野：
粗野；
倨侮：
傲慢。
•
译：简略陈述意见，
就被认为是怯懦而不
敢尽言；
谋事空泛放任，
就被认为是粗野而不懂礼
貌。
此说之难，不可不知也。
此：
这些；
说：
进说；
之
：
的；
知：
知道，察觉。
译：这些进说的困难，是不能不知道的。
凡说之务，在知饰所说之所矜而灭其所耻。
< br>凡：
大凡；
之：
的；
务：
急务，要领；
在：
在
于；
知：
了解，懂得；
饰：
粉饰，美化；
之：
的；
矜
：
自美；自得；
灭：
掩盖；
耻：
自耻。
译：
大凡说者的要务，
在于懂得怎样美化被说者自己得意的方面，
而掩盖他认为可耻的方面。
彼有私急也，必以公义示而强之。
彼
：
他，指君主；
私急：
私人的急事；<
/p>
必：
一定；
以：
用；
公义：
合乎公义；
示：
示意；
强：
劝勉，鼓励；
之：
君主。
译：君主有私人的急事，
进说者一定要指明这是合乎公义的，鼓励他去做。
其意有下也，然而不能已，说者因为之饰其美而少其不为也。
意：
思想；
下：
卑鄙的事；
然：
但是；
而：
这样；
已：
停止；
因：
顺着，顺应；
为：
替；
之：
君主；
少：
责怪，不满。
译：
君主有卑下的念头，
但是不能抑制，
进说者就应该顺应君主把他的这种念头粉饰成美好
的，责怪他不去施行。
其心有高也，
•
而实不能及，说者为之举其过而见其恶，而多其不行也。
心：
内心；
高：
高的期许；
实：
实际上；
及：
达到；
为：
替；
之：
君主；
举：
列举；
过：
缺
点，错误；
见
：
通“现”，显示；
多：
称赞。
译：君主有过高的期求，
但实际上达不到，
进说者就应该为他举出此事的缺点，揭示它的坏
处，称赞他不去做。
有欲矜以智能，
•
则为之举异事
之同类者，多为之地，使之资说于我，而佯不知
也以资其智。
•
欲：
想要；
矜：
自夸；
智能：
智慧才能；
举：
列举；
之：
的；<
/p>
同类：
同种类别；
地：
< br>根据，
依据；
之：
君主；
资：
借取；
说：
说法
；
于：
向；
佯：
假装；
也：
句中停顿；
资：
帮助；
智：
聪明。
<
/p>
译：有的君主想自夸智能，进说者就应该为他举出同类的其它事情，多为他提供依据，
使他
能借用我的说法，而我却假装不知道，这样来帮助他自夸智能。
欲内相存之言，则必以美名明之，而微见其合于私利也。
内：
通“纳”，献纳；
相存：
相安共处；
美名：
好的名声；
明：
阐明，说明；
微：
稍微；
见：
通“现”，显示，暗示；
合：
符合；
私利：
个人的利益。
译：
进说者想要向君主进献与人相安的话，
必须用好的名义进行阐明，
并暗示它合乎君主的
私利。
欲陈危害之事，
•
< br>则显其毁诽而微见其合于私患也。
陈：
陈述；
危害之事：
有危害的事；
显：
明言；
毁诽：
毁谤，指舆论的不
满；
私患：
个人的
隐患。
译：
进说者想要陈说有危害的事，
就要明言君主如果做了将会遭到的毁谤，
并暗示它对君主
也有害处。
誉异人与同行者，规异事与同计者。
誉：
赞誉；
异人：
他人；
与：
和；
同行者：
与君主行
为相同的人；
规：
规划；
异事：
他事。
译：进说者称赞另一个和君主有相同
行为的人，筹划另一件与君主考虑相同的事。
有与同污者，<
/p>
•
则必以大饰其无伤也；有与同败者，则必以明饰其无失也。
同污者：
同样污行的人；
大：
大力；
饰：
掩饰；
无伤：
无害，不要紧；
同败者：
有同样败迹
的人；
明：
明确
的；
无失：
没有过失。
译：
有人和君主有相同的卑污行为，
就一定要大力粉
饰他没有害处；
有人和君主有相同的失
败经历，就一定要用明确
得掩饰他没有过失。
彼自多其力，则毋以其难概之也；
•
自勇之断，则无以其谪怒之；自智其计，则
毋以其败穷之。
彼：
君主；
自多：
自我夸耀；
力：
能力；
则：
就；
毋：
< br>不要；
以：
用；
难：
难办的事；
概：
压平，压抑；
自勇：
自己认为···勇敢；
之：
取独，无义；
断：
决断；
谪：
通“謫”，过
失，过错；
怒：
< br>使···恼怒；
自智：
自以为···聪明；
计：
计谋；
败：
失策，失算
；
穷：
使···困窘，难堪。
译：
君主自夸能力强大时，
就不要用他难以办
到的事去压抑他；
君主自以为他的决断很勇敢
时，就不要用他的
过失去惹怒他；君主自以为计谋高明时，就不要用他的失败去使他难堪。
大意无所拂悟，
•
辞言无所系縻，然后极骋智辩焉。
大意：
大意，主旨；
无所：
没有···的地方；
拂悟：违逆，抵触，悟，通
“忤”；辞言：
言辞；
系縻：
摩擦，抵
触；
然后：
这样以后；
极：
充分的；
骋：
施展；
智：
智慧；
辩：
辩才；
焉：
助词，用于句尾陈述语气。
译：进说的主旨没有违逆，言辞没有抵触，然后就可以尽情地施展自己的智慧和口才了。
此道所得，亲近不疑而得尽辞也。
此
：
这种；
道：
方法，途径；
得：
得到；
得：
能够；<
/p>
尽辞：
畅所欲言。
译：从这条途径能得到的是，君主亲近不疑而又能够畅所欲言。
伊尹为宰，
•
百里奚为虏，皆所以干其
上也。
伊尹：
人名；
为：
做；
宰：
厨夫；
百里奚：
春秋时期，人名；
虏：
奴隶；
皆：
都；
所以：
用
来；
干：
求；
上：
上位，任用。
译：伊尹做厨师，百里奚做奴隶，都是为了求得他们的君主重用。
< br>此二人者，皆圣人也；然犹不能无役身以进加，
•
如此其
污也！
此：
这些；
< br>然：
但是；
犹：
尚犹；
役身：
身执贱役；
以：
来；
进加：
加官进爵；
如此：
像这
样；
污：
辱。
译：这两个人都是圣人，然而尚且得通过做低贱的事来求得任用，
他们竟像这样受辱啊！
今以吾言为宰虏，而可以听用而振世，此非能士之所耻也。
<
/p>
今：
现在；
以：
把；
言：
虚词，无义；
宰虏：
卑贱的代名词；
可以：
可以用来；
听用：
听取
和采用；
而：<
/p>
表顺承，来；
振世：
救世；
能士：
智能之士；
所耻：感到耻辱的事。
译：
现在把我当成卑贱之人，
< br>可以听取采用我的话来救世，
这就不是智能之士感到耻辱的了。
< br>
夫旷日离久，
•
而周泽既渥，
深计而不疑，引争而不罪，则明割利害以致其功，
直指是非以饰其身，以此相持，此说之
成也。
夫：
句首语气词；
旷日离久：
与国君相处很久；
既：
已经；
深：
深入；
计：
谋划；
而：
并且；
疑
：
被怀疑；
引争：
据理力争；
罪：
被怪罪；
明：
明确
；
割：
剖析；
以致：
< br>来达到；
直：
直
接；
指：
指出；
饰：
通“饬”
，整治，端正；
相持：
相待；
之：
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独立性，
无义；
成：
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