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谟《论趣味的标准》

绝世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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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2月12日 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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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12日发(作者:虎头燕颔)


休谟《论趣味的标准》








论趣味的标准



[


]


休谟



世人的趣味,正像对各种问题的意见,是多种多样的——这


是人人都会注意到的明显事 实。即使见闻极端狭隘的人也可


以在他来往的小圈子里发现趣味的不同,甚至在那个小圈 子


里的人所受到的教养和早年吸收的偏见都完全相同的情况


下,


也不例外。


至于那些能够扩大眼光纵观异国和远古的人,


对这方面的千歧百异龃龉矛盾就更会感到惊异了。我们往往


把一切与自 己的趣味和鉴赏力大相径庭的看法贬斥为“野


蛮”


,但转眼就发 现别人也把同样的贬词加在我们身上。最


后,就连最傲慢自信目空一切的人也会出乎意外 地觉察到,


各方面都是同样自以为是,面对纷纭争竞的好恶,不再敢肯

< br>定自己是一定正确的了。



虽说这种趣味的差异是漫不经 心的观察者也会注意到的,但


只要仔细考虑一下就会发现实际上的差异比看来还要大得< /p>


多。人们对各种类型的美和丑一般议论往往相同,而具体感


受则互 有歧异。每种语言里都有些表示谴责和表示称许的名


词;这些名词在用同一语言的人们手 里必然会得到一致的应


用。优美,恰当,简明,生动,这些是众口交赞的;虚夸,


造作,


平庸,


浮艳,


这些是齐声申斥的;


但一遇到具体例子,


批评家之间这种貌似一 致的情况就消失了;我们发现他们赋


予同一说法的意义是远不相同的。科学和理论问题情 况则恰


恰相反;在那些领域里,人们意见的歧异往往是对一般,而


不是对具体;往往看来悬殊,而其实不然。把名词解说清楚


之后时常就没有什么可争的 了,结果论辩双方会惊愕地发现


他们吵了半天其实意见是完全一致的。……



我们想找到一种“趣味的标准”


,一种足以协调人 们不同感


受的规律,这是很自然的;至少,我们希望能有一个定论,

可以使我们证实一种感受,否定另一种感受。



然而有一派 哲学却认为我们这种企图全是妄想,因为“趣味


的标准”永远无法找到。据那些哲学家说 ,判断和感受截然


不同,一切感受都是正确的,因为感受纯乎以自己为准;只

< p>
要一个人意识到有所反应,那就是真实的。但是理智上的决


定则不能认为都 是正确的,因为它们需要以外物——亦即:


实际情况——为准;这样一衡量,显然它们不 可能都符合。


假使不同的人对同一事物有一千种不同意见,其中只有一

< br>种,也只能有一种,是正确的,真实的;唯一困难在于如何


找出并且认识这种正确 意见。相反,同一事物引起的不同感


受则都是正确的;因为感受并不体现任何事物的内在 属性;


它只标志事物与人的心灵


(


器官 或功能)


中间的一种合拍状态


或联系;如果这种合拍状态实际不 存在,那么根本就没有产


生任何感受的可能。美就不是客观存在于任何事物中的内在


属性,


它只存在于鉴赏者的心里;


不同的心 会看到不同的美;


每个人只应当承认自己的感受,不应当企图纠正他人的感


受。


想发现真正的美或丑,


就和妄图发现真正的甜或 苦一样,


纯粹是徒劳无功的探讨。根据不同的感宫,同一事物可以既

是甜的,也是苦的;那句流行的谚语早就正确地教导我们:


关于口味问题不必作无谓 的争论①。把这个道理从对饮食的


“口味”引申到对精神事物的“趣味”是很自然的,甚 至极


为必要的;这样一来,我们就发现常识尽管在多数情况下与


哲学


(


特别是怀疑派哲学


)

< p>
相互抵触,至少在这问题上,二者


竟得出一致的结论。


虽然上述道理,由于成为谚语,仿佛已经获得常识的认可;


但此外还有一种常识的表现却是肯定与它截然对立,至少是


足以修正和制约它的。谁要 是硬说奥基尔比②和密尔顿、本


扬③和艾迪生④在天才和优雅方面完全均等,人们就一定 会


认为他是在大发谬论,把丘垤说成和山陵一样高,池沼说成


和 海洋一样广。


即使真有人偏嗜前两位作家,


他们的


“趣味”


也不会得到重视;我们将毫不迟疑地宣称像那样打着批评家


招牌的人的感受是荒唐而不值一笑的。遇到这种场合,我们


就把“趣味天 生平等”的原则丢在脑后了;如果相互比较的


事物原来近乎平等,我们还可以承认那条原 则;当其中的差


距是如此巨大的时候,它就成为不负责任的怪论,甚至显而


易见的胡说了。



写作规律都不是靠因果推断制订出 来的,都不能算理性的抽


象结论——这点只需与那些永恒不变的观念形态和关系比


较一下就不言自明,写作规律的基础也就是一切实用科学的


基础——经 验;它们不过是根据在不同国家不同时代都能给


人以快感的作品总结出来的普遍性看法。 诗歌中甚至雄辩中


的美常常是依靠捏造和虚构、依靠夸张、譬喻、和使文词违

< p>
反天生意义的歪曲和滥用。但若想制止这种想像力的奔放,


叫一切表现手法 符合几何真理和精确性,那就和批评法则完


全背道而驰;理由是普遍经验早已证明这样作 法的结果只会


产生最枯燥的令人起厌的作品。因此诗歌永远不能服从精确


的真理,但它同时必需受到艺术规律的制约,这些规律是要


靠作家的天才和观察 力来发现的。的确,有些不拘细节,不


守绳墨的作家也可以给人快感;但他们决不是因为 破坏了规


律或定式才给人快感;相反,是尽管破坏了规律或定式而仍

然给人快感,他们一定有其他符合公正批评的优点,瑜足以


掩瑕,因此才能使读者感 到满意,从而把由那些缺陷而产生


的厌恶心情压抑下去。阿里奥斯多是个讨人欢喜的作家 ,但


那不是因为他凭空编造些牛鬼蛇神、把严肃风格和喜剧风格


乱扯在一起,故事布局不讲先后呼应,时常打断叙述、节外


生枝。他的魅力在于语言明朗 生动、才思濆涌变幻,善于摹


写感情,特别是欢笑和恋爱的感情。上面那些毛病虽然减弱


了我们的快感,却不能完全把它抵销。即使退一步说,假定


我们 的快感果真是由于上文认为是毛病的那些部分所造成


的,这也不足以证明一般批评都是毫 无用处。它只能证明把


上述各点列为毛病并且断言它们永远应该受到谴责的具体


批评条例不能成立。既是给人快感就不能算毛病,不管快感


的产生是如何 突如其来,难以解释。



但是艺术的一般规律虽然都不过是根据 经验和对人类普遍


感受的观察;我们却不可因此以为在所有情况下人的反应都

< p>
自然会与这些规律吻合。有些较细致的感情是非常娇嫩,非


常柔脆的;需要 在许多有利条件的结合之下才能根据普遍既


定的原则自在发挥,精确无误。它们仿佛是机 器里的细小发


条,只要有些微外部干扰或内部振荡,开动就会受阻,使全


盘机器因而不能操作。我们若要作这方面的实验,借以鉴定


任何美或丑,一定先 要选择合宜的时间和地点,使想象处于


一种适当的环境和状态,心情要平静,思想要集中 ,注意观


察对象。这些条件当中只要有一项不具备,实验结果就会错

误,我们也就无法判断真正具有普遍意义的美。至少,自然


在形体和感受之间所建立 的关系就会因此变得模糊不清,需


要更大的准确性才能发现和认识。我们若想确定它的作 用,


不能只根据个别的美所产生的效果,主要还应该根据那些历


尽一切风气和时髦的变化,一切无知和嫉妒的误解而仍然存


留下来的作品在我们心中唤起 的经久的爱慕。



同一个荷马,两千年前在雅典和罗马受人欢迎 ;今天在巴黎


和伦敦还被人喜爱。地域、政体、宗教和语言方面的千变万


化都不能使他的荣誉受损。偶尔一个糟糕的诗人或演说家,


以权威和偏见作靠山 ,也会风行一时。但他的名气决不能普


遍或长久。后世或外国读者一仔细考察他的作品, 虚幻的魔


法就消散了,使他的毛病呈现出本来面目。真正的天才情况

恰恰相反,


作品历时愈久,


传播愈广,

愈能得到衷心的敬佩。


在一个狭隘的圈子里,羡妒之情往往会占突出地位;甚至由< /p>


于熟识他本人也会削弱应当给予他创作的赞赏。但是一旦这


些障碍 没有了,本来可以动人心魄的优点就会立刻发挥力


量;它们在读者中间的威信将会与世界 共垂不朽。



由此可见,尽管趣味仿佛是变化多端,难以捉摸, 终归还有


些普遍性的褒贬原则;这些原则对一切人类的心灵感受所起

的作用是经过仔细探索可以找到的。按照人类内心结构的原


来条件,某些形式或品质 应该能引起快感,其他一些引起反


感;如果遇到某个场合没有能造成预期的效果,那就是 因为


器官本身有毛病或缺陷。发高烧的人不会坚持自己的舌头还


能决定食物的味道;害黄疸病的人也不会硬要对颜色作最后


的判断⑤。一切动物都有健全 和失调两种状态,只有前一种


状态能给我们提供一个趣味和感受的真实标准。在器官健全


的前提下,如果人们的感受完全或者基本相同,我们就能因


之得 出“至美”的概念。这正和颜色的情况一样,虽然一般


认为颜色只不过是官觉的幻象,我 们还是做出如下的规定:


只有事物在白昼中间对一个眼力健全的人所呈现出的才可


称为是它正确真实的颜色。



内心器官有许多 不断发生的毛病,足以抑止或削弱那些指导


我们美丑感受的普遍原则,使之不能起正常作 用。虽说某些


对象,由于人类内心的特殊结构,天然能够引起快感,我们


不能因此期望每个人都会同样意识到这种快感。往往有些特


殊事件或场合会把对 象笼罩在虚幻的光亮里,或是使我们的


想像不能感受或觉察到真实的光亮。



多数人所以缺乏对美的正确感受,最显著的原因之一就是想


象力不够敏感,而这种敏感正是传达较细致的情绪所必不可


少的。每个人都自称 具有这种敏感,谈起来滔滔不绝,想把


各式各样的趣味和感受都归纳到这—个标准之下。 但是既然


本文的宗旨就在对这个感受问题做出一定程度的理性解释,

给所谓“敏感”下一个比历来各家所作出的更准确的定义应


该说是必需的。我们不必 乞灵于任何高奥艰深的哲学,只要


引用《堂


?

< br>吉诃德》里面一段尽人皆知的故事就行了。



桑科对那位 大鼻子的随从说:


“我自称精于品酒,这决不是


瞎吹。这是我们 家族世代相传的本领。有一次我的两个亲戚


被人叫去品尝一桶酒,据说是很好的上等酒, 年代既久,又


是名牌。


头—个尝了以后,


咂了咂嘴,


经过一番仔细考虑说:


酒倒是不错,可惜他尝出里 面有那么一点皮子味。第二个同


样表演了一番,也说酒是好酒,但他可以很容易地辨识出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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