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政要》卷九·论安边原文及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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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政要》卷九·论安边原文及译文
贞观四年,李靖击突厥颉利,败之,其部落多来归降者。诏议
安
边之策,中书令温彦博议:“请于河南处之。准汉建武时,置降匈
奴于五原塞下,全其部落,得为捍蔽,又不离其土俗,因而抚之,
一则实空虚之地,
二则示无猜之心,是含育之道也。”太宗从之。
秘书监魏征曰:“匈奴自古至今,未有如
斯之破败,此是上天剿绝,
宗庙神武。且其世寇中国,万姓冤仇,陛下以其为降,不能诛
灭,
即宜遣发河北,居其旧土。匈奴人面兽心,非我族类,强必寇盗,
< br>弱则卑伏,不顾恩义,其天性也。秦、汉患之者若是,故时发猛将
以击之,收其河
南以为郡县。陛下以内地居之,且今降者几至十万,
数年之后,滋息过倍,居我肘腋,甫
迩王畿,心腹之疾,将为后患,
尤不可处以河南也。”温彦博曰:“天子之于万物也,天
覆地载,
有归我者则必养之。今突厥破除,余落归附,陛下不加怜愍,弃而
不纳,非天地之道,阻四夷之意,臣愚甚谓不可,宜处之河南。所
谓死而生之
,亡而存之,怀我厚恩,终无叛逆。”魏征曰:“晋代
有魏时,胡部落分居近郡,江统劝
逐出塞外,武帝不用其言,数年
之后,遂倾瀍、洛。前代覆车,殷鉴不远。陛下必用彦博
言,遣居
河南,所谓养兽自遗患也。”彦博又曰:“臣闻圣人之道,无所不
通。突厥余魂,以命归我,收居内地,教以礼法,选其酋首,遣居
宿卫,畏威
怀德,何患之有
?
且光武居河南单于于内郡,以为汉藩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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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一代,不有叛逆。”又曰:“隋文帝劳兵马,费仓库,树立可
汗
,令复其国,后孤恩失信,围炀帝于雁门。今陛下仁厚,从其所
欲,河南、河北,任情居
住,各有酋长,不相统属,力散势分,安
能为害?”给事中杜楚客进曰:“北狄人面兽心
,难以德怀,易以威
服。今令其部落散处河南,逼近中华,久必为患。至如雁门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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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突厥背恩,自由隋主无道。中国以之丧乱,岂得云兴复亡国以
致此祸
?
夷不乱华,前哲明训,存亡继绝,列圣通规。臣恐事不
师古,
难以长久。”太宗嘉其言,方务怀柔,未之从也。卒用彦博策,自
幽州至灵州,置顺、祐、化、长四州都督府以处之,其人居长安者
近且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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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突厥颉利破后,诸部落首领来降者,皆拜将军中郎将,布列朝
廷,五品以上百余人,殆与朝士相半。惟拓拔不至,又遣招慰之,
使者相望于道。凉州都督李大亮以为于事无益,徒费中国,上疏曰:
“臣闻欲绥远者必
先安近。中国百姓,天下根本,四夷之人,犹于
枝叶,扰其根本以厚枝叶,而求久安,未
之有也。自古明王,化中
国以信,驭夷狄以权。故《春秋》云:‘戎狄豺狼,不可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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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夏
亲昵,不可弃也。’自陛下君临区
宇,深根固本,人逸兵强,九州
殷富,四夷自服。今者招致突厥,虽入提封,臣愚稍觉劳
费,未悟
其有益也。然河西民庶,镇御藩夷,州县萧条,户口鲜少,加因隋
乱,减耗尤多,突厥未平之前,尚不安业,匈奴微弱以来,始就农
亩,若即劳
役,恐致防损,以臣愚惑,请停招慰。且谓之荒服者,
故臣而不纳。是以周室爱民攘狄,
竟延八百之龄
;
秦王轻战事胡,故
四十
载而绝灭。汉文养兵静守,天下安丰
;
孝武扬威远略,海内虚耗
,
虽悔轮台,追已不及。至于隋室,早得伊吾,兼统鄯善,且既得之
后,劳费日甚,虚内致外,竟损无益。远寻秦、汉,近观隋室,动
静安危,昭然备矣
。伊吾虽已臣附,远在藩碛,民非夏人,地多沙
卤。其自竖立称藩附庸者,请羁縻受之,
使居塞外,必畏威怀德,
永为藩臣,盖行虚惠而收实福矣。近日突厥倾国入朝,既不能俘
之
江淮,以变其俗,乃置于内地,去京不远,虽则宽仁之义,亦非久
安之计也。每见一人初降,赐物五匹,袍一领,酋长悉授大官,禄
厚位尊,理多糜费
。以中国之租赋,供积恶之凶虏,其众益多,非
中国之利也。”太宗不纳。
十三年,太宗幸九成宫。突利可汗弟中郎将阿史那结社率阴结所
部,并拥突利子贺罗鹘夜犯御营,事败,皆捕斩之。太宗自是不直
突厥,悔
处其部众于中国,还其旧部于河北,建牙于故定襄城,立
李思摩为乙弥泥熟俟利苾可汗以
主之。因谓侍臣曰“中国百姓,实
天下之根本,四夷之人,乃同枝叶,扰其根本以厚枝叶
,而求久安,
未之有也。初不纳魏征言,遂觉劳费日甚,几失久安之道。”
贞观十四年,侯君集平高昌之后,太宗欲以其地为州县。魏征曰:
“陛下初临天下,高昌王先来朝谒,自后数有商胡称其遏绝贡献,
加之不
礼大国诏使,遂使王诛载加。若罪止文泰,斯亦可矣。未若
因抚其民而立其子,所谓伐罪
吊民,威德被于遐外,为国之善者也。
今若利其土壤以为州县,常须千余人镇守,数年一
易。每来往交替,
死者十有三四,遣办衣资,离别亲戚。十年之后,陇右空虚,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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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不得高昌撮谷尺布以助于中国。所谓散有用而事无用,臣未见其
可
。”太宗不从,竟以其地置西州,仍以西州为安西都护府,每岁
调发千余人防遏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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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门侍郎褚遂良亦以为不可,上疏曰:“臣闻古者哲后临朝,明
王创业,必先华夏而后夷狄,广诸德化,不事遐荒。是以周宣薄伐,
至境而反
;
始皇远塞,中国分离。陛下诛灭高昌,威加西域
,收其鲸
鲵,以为州县。然则王师初发之岁,河西供役之年,飞刍挽粟,十
室九空,数郡萧然,五年不复。陛下每岁遣千余人而远事屯戍,终
年离别,万
里思归。去者资装,自须营办,既卖菽粟,倾其机杼。
经途死亡,复在言外。兼遣罪人,
增其防遏,所遣之内,复有逃亡,
官司捕捉,为国生事。高昌途路,沙碛千里,冬风冰冽
,夏风如焚,
行人遇之多死。《易》云‘安不忘危,治不忘乱。’设令张掖尘飞,
酒泉烽举,陛下岂能得高昌一人菽粟而及事乎
?
终须发陇右诸州,星
驰电击。由斯而言,此河西者方于心腹,彼高昌者他人手足,岂得
糜费中华,以事无用
?
陛下平颉利于沙
塞,灭吐浑于西海,突厥余落,
为立可汗,叶浑遗萌,更树君长,复立高昌,非无前例,
此所谓有
罪而诛之,既服而存之。宜择高昌可立者,征给首领,遣还本国,
负戴洪恩,长为藩翰。中国不扰,既富且宁,传之子孙,以贻后
代。”疏奏,
不纳。
至十六年,西突厥遣兵寇西州,太宗谓侍臣曰:“朕闻
西州有警
急,虽不足为害,然岂能无忧乎
?
往者初平高昌,魏征、褚遂良劝朕
立麴文泰子弟,依旧为国,朕竟不用其计,今日方
自悔责。昔汉高
祖遭平城之围而赏娄敬,袁绍败于官渡而诛田丰,朕恒以此二事为
诫,宁得忘所言者乎!”
贞观四年,李靖打
败突厥颉利可汗,颉利统属的部落很多都归顺
了大唐,于是,唐太宗下诏讨论安定边境的
政策。中书令温彦博建
议说:“请陛下仿照东汉建武年间把降服的匈奴安置在五原郡边塞
附近的办法,把突厥人安置在黄河以南地区,这样做,既可以保留
原有的部落编制,作为中原的屏障,同时又不让他们远离本土、不
改变他们的习俗,以
便实行抚慰政策。如此,一来可充实空虚的边
塞,二来可体现朝廷对他们没有猜疑之心。
我认为,这才是包容养
育他们的正当办法。”太宗对温彦博的建议很是赞同。秘书监魏徵
却坚决反对说:“匈奴自古以来从未这样惨败过,这是上天要诛杀
他们,也是陛下神武的表现。他们世代与中原为敌,与老百姓结下
了数不清的仇怨,陛
下鉴于他们乃主动受降,因此没有将他们处死。
依臣之见,应当把他们发配到黄河以北地
区,让他们居住在自己的
土地上。秦汉时,他们是中原政府的祸患,所以当时朝廷常常派
猛
将去攻打他们,收归他们在黄河以南的土地,在那里设置郡县加强
管理。陛下如今让他们在中原内地居住,并且降兵达几万,乃至十
万之众,几年以后
,他们的人数还会成倍增长,让他们生活在我们
身边,离京城如此之近,将来可能会成为
心腹之患,所以千万不可
把他们安置在黄河以南。”温彦博反驳说:“天子对于万事万物
,
不管天上飞的,还是地上长的,只要归顺,都应该收养。如今突厥
兵败,余部前来归降,如果陛下对他们不加以怜悯,反而弃他们于
不顾,这不是天子
的胸襟。我虽愚钝,但却认为陛下不应采取抑制
少数民族的政策,而应把他们安置在黄河
以南地区。常言道:让濒
临死亡的人活下去,要常怀仁爱之心,那么终将不会有叛乱发生
。”
魏徵据理力争地说:“晋朝取代魏国的时候,胡部落常常在周边地
< br>区活动,江统劝说晋武帝把他们逐出塞外,晋武帝不听,几年之后,
胡部落势力大
增,将很多地方据为己有,前车之鉴不远。陛下如果
采纳温彦博的意见,让他们居住在黄
河以南地区,将养虎为患,贻
害无穷啊。”温彦博又说:“我听说,圣人之道无不通达。
突厥的
残余部落,前来投奔我们,以保全性命。把他们安置在中原内地,
传授给他们礼教法令,选拔他们的首领,派卫兵驻守那里,让他们
畏惧大唐的威
严,感激大唐的恩德,这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
汉代光武
帝在位时,让突厥的单于定居内地,成为汉朝的一位藩王,历经整
个汉朝
时期,突厥都不曾叛乱。”稍停片刻,他继续说道:“隋文
帝兴师动众,耗尽了国库,扶
持突厥可汗,让他回到旧地,后来可
汗背信弃义,把隋炀帝围困在雁门,企图谋反。现在
,陛下仁慈宽
厚,听凭他们的意愿,无论是河南、河北,任由他们选择居住的地
方。另外,突厥部落众多,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酋长,他们内部不
统一,
力量分散,怎么会对中原政府造成危害呢?”给事中杜楚客与
温彦博同一阵线,说:“北
方异族人面兽心,难以感化,用武力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