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采茨:有些伤痛其实是永远抹不掉的

余年寄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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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2月09日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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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责-

2021年2月9日发(作者:春节对联大全2020)


周采茨:有些伤痛,其实是永远抹不掉的








周信芳女儿:有些伤痛,其实是永远抹不掉的





--作者:周采茨







当年的 上海滩,大名鼎鼎的京剧名角周信芳与上海上流社


会的千金小姐袭丽琳,从私订终身,到 生死相随,成就了一


个流传甚广的爱情传奇。袭丽琳用她的智慧与强干,扶持着


周信芳走上京剧大师的地位;后来她把家里的


5


个孩子一个


个“赶”了出去,直至生死相隔都未再相见,却让他们成功

< br>地避开了那场灾难。





作为周信芳最小的女儿,


13


岁时周采茨就 开始了一个人闯荡


世界的生活,诸多苦楚与辛酸,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基因让

< p>
她从不轻易屈服。后来成为香港资深电视制作人的周采茨现


在定居上海,热 心于慈善事业。


“我们和父母都被伤害过,


但我们不做受害者, 这也许就是家训吧!


”周采茨说。








周信芳之女周采茨





最后的告别





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总想起妈妈当时最爱念叨的一句话:


“迟


早有个大的 搁头。


”这是上海话,也就是迟早有个过不了的


坎的意思。妈妈 总觉得会一个大风波来,把我们全淹掉。我


后来想,妈妈真的很怪,她怎么就有那么敏感 的直觉呢?




1959


年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妈妈通知我:


一周后我将踏上到


香港的火车。那一周,妈妈开始考验我的礼仪规矩,比如怎


么使用刀叉,怎么待人接物……跟往常一样,爸爸也是在我


出发 前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妈妈把我领到他的书房,


说:

< p>
“采


茨明天就要去香港了。


”爸爸听了,也没什么 特别的表情,


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叮嘱一句:


“乖一点,要好好读 书。






我想妈妈那时已经从越来越频繁的政治运动中有了不祥之


感了。 那时我们家的生活条件可以说非常优裕:家里两辆车


子,一辆是专门给我大哥开的,另一 辆由专门的司机开,我


上学时有一段时间还用这个车送我,被同学贴了大字报之后


就不敢了。我家的生活条件,在上海也是数得着的,妈妈总


是担心有一 天被斗上门来,后来的事情也证明,她的担心没


有错。



离开家那一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觉得自己像哥哥姐


姐一样,迟 早要出去读书的。妈妈派了家里一个秘书陪我坐


火车从上海到了广州,再转车到深圳。从 深圳出关到香港的


时候,海关的工作人员把妈妈给我头顶上挂着的一大堆珠宝

< p>
全部扣了下来,


转寄回上海,


而只允许带


3


元港币进入香港。





1966


年初夏,我对已经呼啸而至 的一场政治大风暴毫无预


感,有一天,我突然心血来潮,想回上海看看爸爸、妈妈。


之前我并没有提前通知他们,我坐着三轮车到了家门口,按


了门铃。 开门的惊讶地大叫一声:


“四小姐,你回来了!


”当

< p>
时妈妈正在楼上睡觉,


听到这话吓了一大跳,


赶紧 下来看我。


妈妈把我安顿在他们的房间,在他们的床脚边弄了张帆布

床,


这也是我一生中最温暖的回忆。


而时隔


7


年再见到父亲,


他还是那个样子,只是仿佛更加沉默 不语。





可是这一次回家,感觉妈妈有点“怪”


。她吩咐我不能下楼,


不 让我出门。


可是有一天,


我妈妈先拆看了我来自香港的信,


才把信交给我,我生气了,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妈妈说,她


是怕没有 经验的我,


在外面受骗上当,


被别人利用当了特务。

< p>
有一种直觉告诉我,这里的气氛已经变得令人不安。





3


个星期 后,上海京剧院的党委书记找上门来,劝我马上离


开上海。她可能觉得我是从香港回来的 ,运动来了,多一个


人比较麻烦。于是我像一只惊恐不安的小鸟,在大暴雨来临


之前慌忙飞走。





这一次告别,


他们依然没有远送,


只是 在房门口和我道了别。


爸爸还是沉默不语。我心中已充满了不祥的感觉。几天前,


妈妈把家里好多东西都烧掉了。那时已是


6


月 份了,天气很


热,但妈妈还是点起火炉,我们俩整整烧了一晚上。妈妈又


跟我说,她怕火葬,要我们给她买木头棺材。她又怕家里的


钱将来全没收了,所 以要我们存好这一笔钱,到时给她买好


一点的木头--没想到,这一次,真的是最后的告 别。





短暂的安宁





爸爸经常说,妈妈就像个老猫一样,把小猫一个个地含着出< /p>


去的。


大姐采藻是家里第一个走的孩子,


1947


年她到美国读


大学;之后是三姐采芹和小哥哥英华。到 上世纪


50


年代末,


就慢慢走光了,曾 经热闹又幸福的一个大家庭其实永远成了


过去。





对爸爸来说,

50


年代也是他一生最好的时光。


新中国成立后,


爸爸曾任上海市文化局戏曲改进处处长、华东戏曲研究院院


长,


1955


年起,又担任上海京剧院院长。新中国成立前他虽


有事业,但唱戏的是没地位的。他有事业有地位有权力后,


也有扬眉吐气之感 。





其实 ,爸爸很早就与左翼人士和共产党地下组织多有往来,


他与田汉、欧阳予倩等都是好朋友 ;爸爸并不仅是一个京剧


演员,他是一个非常有思想的才子,编和导都非常出色,对


很多社会问题也有自己的思考,所以爸爸也一直被视为文艺


界进步力 量的代表。




上海解放前,中共地下党组织派熊佛西跟爸爸联系,他们两


人一起去做梅兰芳等人的 工作,要他们留在大陆,爸爸本人


则坚决留在上海,


迎接解放。


爸爸还有一个非常朴素的理由:


作为一名京剧演员,观众在这边 ,他就要留在这里。


1949



10< /p>



1


日那天,他还登上天安门城楼,参加 了开国大典,这


几乎也是整个文艺界的最高荣誉。





爸爸是发自内心地拥护共产党的新 政权。


1953


年冬,


他任中


国人民第三届赴朝慰问团副总团长,


1956


年 ,


率上海京剧院


访苏演出团赴莫斯科、列宁格勒等地演出,忙得 不亦乐乎,


但他整个的心境,都是非常愉悦的。





对年幼的我来说,印象最深的就是 爸爸写入党申请报告那段


时间。这对他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他很真诚地要向组织交


代他的过去,为了郑重起见,还请了专门助理来写。我们家


楼下的客 厅,平常很少有人去,爸爸和他的助理就搬到客厅


里整理材料,我印象中两个人一起写了 很久。我妈妈唯一关


心的是,爸爸交代里有没有其他女人,爸爸的助理就抱着文


件,不给妈妈看,想起来也蛮好笑的。





我印象中的爸爸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在屋后汽车间上面,有< /p>


个很大的房间,是爸爸的书房,如果家里来客人,他就带到


书房, 在里面舞文弄墨,谈论戏艺,我印象中还见过巴金和


田汉。爸爸只读过两年私塾,但是他 非常刻苦,他的很多知


识都是靠读剧本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我记得小时候我还特地


拿出一本字典考他,很多特别难的字他都认得,这也是他一


个字一个字 “抠”出来的。





在舞台上,任何事情爸爸都要想尽办法做得比别人难度更


高,他的靴子比人家高 ,袍子比人家长。其实我爸爸后来的


声音有一些沙哑,但是他却把这个缺点,变成自己的 特点。


在我看来,这是他最有能耐的一点。





所以在当时的社会里,爸爸能红是 靠真本事。放在今天,以


他的性格,其实根本就红不了的。爸爸有时显得比较木讷,


他本人并不能言善道,又非常清高,从不收红包——那个年


代,这样 的演员极少。爸爸在舞台上非常有魅力,那时候看


上他的贵妇人很多,甚至有人把金刚钻 戒指丢到台上,但是


爸爸想尽一切办法躲得远远的。这种东西叫人家拿回,人家


也会很难堪,爸爸就把它们全捐掉。这也是我妈妈很敬重爸


爸为人的原因 。





周末 ,我会去看爸爸演戏。新中国成立后,爸爸唱过的很多


传统的京戏,比如《斩经堂》



《徽钦二帝》都不能再演了。


那时流行的 是有很强政治意义的《十五贯》


,全国都在演,


爸爸也不例外。 还有一部是《义责王魁》


,他演家丁王中,


斥责那个负心汉状元 王魁,这部戏可能比较符合当时的政治


要求,也是爸爸后来常演的戏之一。





一般人都喜欢看花旦 青衣,但我从小就喜欢看老生,喜欢大


嗓子的戏。对麒派这些演员,上海人从

< p>
30


年代起就很追捧


他们,爸爸的戏也很普及,那 时候拉黄包车的人都会唱。对


麒派的热爱一直持续到


50


年代都没有停过,那时候每逢有


爸爸的演出,还是场场爆满。便宜的票 有便宜票的观众,前


面的票子有前面票子的观众,


大家坐在一起 看戏。


大约我


10


岁那年,有一次看爸 爸演的《清风亭》


,虽然我小,但我也


能看得懂了。因为入戏太 深,我在台下呜呜大哭起来,哭得


台上的师傅鼓都打不下去了,最后还是我自觉地走了出 去。





传奇之恋





平时很沉默寡言的爸爸偶尔喜欢开个玩笑,他说,曾经幻想


娶个 外国女人,做个官,结果是娶了半个外国女人,做了半


个官。





我对妈妈记忆最深的就是她的美。 我懂事起,每当妈妈牵着


我的手,


走在路上的时候,

< p>
还是会经常吸引不少行人的目光。


1961


年她到 英国探望三姐采芹,


跟着姐姐一起出席了一个晚


会,很多见到她 的人都被她流利的英语和典雅的举止所倾


倒。超级大明星加利·格兰特当时也在,他第二 天专门打电


话来,邀请妈妈去参加他主演的新电影的首映式。





爸爸与妈妈的恋情,当年曾轰动一 时,后来还有人以此为蓝


本拍了电视剧。是的,他们的爱情故事即便在今天看来,依


然是个传奇。





我的妈妈裘丽琳生于一个大户人家。外公裘仰山是浙江绍兴


人, 后来在上海专门与洋人做茶叶生意。妈妈


8


岁那年,外


公就去世了。据说当时他的墓地建得特别大,长


500

< br>米、宽


60


米,


墓前还有两个专 供人祭拜的区域,


不过后来被毁掉了。


我从小就听妈妈念叨外公 的墓地有多大,但我对此一直将信


将疑。几年前我到绍兴,问起一位

60


多岁的老人,他说:


我小时候也见过裘仰山的坟,有< /p>


1


里多长。





我的外婆玛丽·罗丝,是一个苏格兰裔海关官员娶了松江一< /p>


金姓女子之后生下的混血儿。外婆虽然有一半的苏格兰血


统,鼻子 又高又尖,但在我的童年记忆里,裹着小脚、穿着


棉袍子的外婆完全是一个中国老人的形 象。





苏 格兰太外公死了之后,外婆继承了一笔不小的遗产。因为


她从小自己有钱,而不是靠夫家 来的钱,用今天的话来讲,


我觉得我的外婆是一个很阔又很有性格的人。她结婚后,夫< /p>


家的钱她用在儿子身上,她自己从娘家继承的钱她全用在两


个女儿 身上,我姨妈家的表姐后来到牛津去读大学,都是用


外婆给的钱。





妈妈是裘家的第三个孩子,也 是最小的女儿,非常受宠。小


时候在乡下,除了一个洋娃娃是她从外面自己带回来的之< /p>


外,


其他的玩具,


她想要玩什么,


就叫木匠给她做什么样的。


她甚至还设计图纸,让木匠给她做了个小马 桶。妈妈后来到


教会学校住读。





长大后,妈妈被外婆送到上海一个天主教的寄宿学校读书。< /p>


学校中的课程以英文为主,中文和法文不过是作为第二和第


三语言 。在教会学校读书也要学会很多规矩,妈妈的自理能


力很强,也很有主见,在学校里有时 候跟嬷嬷、修女吵架,


她也都会占上风。





用古今的眼光看,妈妈都是当时上 海社交圈里名副其实的名


流,后来也有人说她是“首席名媛”


。 她穿着时髦,烫着最


流行的发型,跟着她的哥哥裘剑飞参加城里有钱人和外国大


班举办的聚会,出入各种社会场所。不过,那时的社交跟现


在不一样,出 门的时候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出去,而是有两


个丫头随时跟在身边的。

< br>




妈妈是在看爸爸的戏时, 一眼看上他的。那年她才


18


岁,


从这 第一眼起,她的心里从此便只有这一个男人的影子。妈


妈煞费苦心地在学校里搞了一个慈 善筹款会,用这种方式把


爸爸冠冕堂皇地请了过来。那时候,文艺界人是不被邀请到


这种地方的。妈妈爱得很执著。



他们的阻 力当然非常大。从社会地位上讲,妈妈是属于“上


流社会”的;尽管“麒麟童”名声再大 ,但他终究不过是一


个“戏子”


,妈妈的地位远远高于爸爸的。 而且那时爸爸还


有一位原配妻子,为了避人耳目,他们有时候会选择在坟场


约会。





但是他们的恋爱最终还是被小报记者发现了。外婆非常生


气,她一方面把最宠 爱的小女儿软禁在家。一方面马上张罗


给她做媒,


在天津相中了 一个大户人家,


还收了人家的聘礼。



有一天晚上,趁着家人看管懈怠,妈妈穿着睡衣趿着拖鞋溜


出了家门,她坐上黄包车先去 了她的好朋友家,好朋友找到


了爸爸。当天晚上,爸爸带着妈妈逃到了苏州。后来的很多


事情我都是听姨妈的女儿告诉我的,她说你妈妈真厉害,跑


出家 那天一个包裹两个丫头,私奔还带着丫头。





裘家发现“三小姐”不见了,有说法是我的舅舅裘剑飞马上< /p>


拿了一支手枪带人四处寻找。他后来在火车站偶然听说周信


芳带人 去了苏州,他又带着人马连夜赶往苏州。据说当天晚


上真的是翻遍苏州城各大旅馆,但一 无所获。原来爸爸把妈


妈藏在一个僻静干净的小客栈,登记时用的是假名。然后爸


爸当夜又赶回上海,因为第二天还有他的戏--我后来经常


想,我爸有 些时候真的很“木”


,可在关键时刻又很机灵。




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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